声音很微弱,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的喘息。
朱玉走上前,凝视着那面镜子。
在凡人眼里,这只是一面破镜子。但在朱玉的镜面视觉里,这面镜子就是一个巨大的旋涡,连接着一个完全不同的维度。
那就是镜中界。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镜面。
刹那间,眼前的景象变了。
镜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倒映出的不再是朱玉那张冷漠的脸,而是一个狭小的、昏暗的空间。
在那空间里,杨十三郎被无数根金色的丝线吊在半空。
那些丝线穿透了他的琵琶骨、手脚关节,将他固定成一个大字型。他衣衫褴褛,原本威严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双目紧闭,嘴里被塞着一颗光的珠子,让他连惨叫都不出,只能出闷闷的呜咽。
而在杨十三郎的脚下,盘腿坐着一个身影。
是货郎。
但他不再是那个穿着灰布衫的猥琐老头,而是换上了一身华丽却腐朽的前朝服饰。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刻刀,正在慢条斯理地雕刻着什么,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一颗心脏的形状。
“来了?”
货郎头也不抬,仿佛早就知道朱玉在外面。
他的声音通过镜面的传导,直接在朱玉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放了他。”
朱玉在镜外说道,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放了他?”
货郎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
镜子里,货郎的脸贴在了镜面上,那张脸因为折射而变得扭曲变形,一只眼睛巨大无比,死死盯着朱玉。
“他是这阵法的‘钥匙’啊。前朝皇室的血脉,至阳至刚。只有用他的魂魄做引子,才能打开通往‘自在宗’真正圣地的通道。”
朱玉看着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杨十三郎。
他想起杨十三郎给他买的那碗热汤,想起杨十三郎挡在他面前对秋荷说“他是我兄弟”
。
“你要的是我。”
朱玉说,“拿我来换。”
“急什么?”
货郎嘿嘿一笑,手中的刻刀猛地刺进了杨十三郎的心口。
现实中,正厅里的朱玉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那是镜像的伤害反馈。
“游戏才刚刚开始。”
货郎在镜中狂笑,“朱玉,你既然这么想救他,那就进来啊。进来陪我们一起玩。”
说完,货郎猛地一挥袖。
那面巨大的铜镜爆出刺目的强光,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镜中传来,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抓住了朱玉的脚踝,要将他拖入那个诡异的世界。
朱玉没有挣扎。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镜中被吊着的杨十三郎,然后任由那股力量将自己吞噬。
脚下一空,天旋地转。
他整个人,穿过了那层冰冷的镜面,坠入了万劫不复的镜中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