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声轻响传出的瞬间,一直闭目养神的朱玉猛地睁开了眼。
那层覆盖在他眼球上的灰白翳膜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冰冷的专注。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桌子,步伐僵硬得像个傀儡。
“朱玉?”
戴芙蓉试图拦住他,“怎么了?”
朱玉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到桌前,伸出那只布满裂纹的手,悬在拨浪鼓上方一寸处,久久没有触碰。
在他的视野里,这只普通的拨浪鼓早已变了模样。
鼓身不再是木头,而是由无数根细如丝的黑色“线条”
缠绕而成。那些线条正在缓慢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贪婪地吸食着周围的空气。而在鼓面的图案里,那两个胖娃娃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这是……信标。”
朱玉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什么意思?”
杨十三郎沉声问。
“指引。”
朱玉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在极力压制体内镜面的本能——那股想要将这东西“吞噬”
的冲动。
他指着鼓柄底部的那圈刻痕:“这不是文字,也不是符咒。这是坐标。有人在用它……找我。”
话音未落,义庄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大人!城门口出事了!”
一名戍卒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满脸惊恐,“那个……那个货郎!他又出现了!就在城门口摆摊!”
杨十三郎霍然起身,手按剑柄:“多少人?”
“就他一个!但是……”
戍卒咽了口唾沫,声音颤,“但是他卖的东西,全是……全是咱们在葬风谷死去的兄弟们的遗物!有王老五的烟杆,有赵大胆的断刀,还有……还有李二狗那颗从不离身的狼牙!”
殿内温度骤降。
朱玉看向杨十三郎,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看来,这案子还没完。”
杨十三郎冷笑一声,大步向外走去,“种豹头,集合人手。戴姑娘,护好朱玉。今晚,我们去会一会这个‘最后的货郎’。”
朱玉低头看着桌上的拨浪鼓,手指缓缓收紧。
在他触碰到鼓面的那一刹那,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那是货郎特有的、阴阳怪气的语调:
“客官,买点什么?刚出炉的新鲜人皮,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