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惨白地照在雪原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既然确定了刘三是自己走出去的,杨十三郎就必须知道他去了哪里。一行人顶着寒风,再次踏出了西门。
这一次,种豹头走在最前面。这位身经百战的猎户出身的校尉,此刻却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他并没有低头去找脚印,因为那根本不存在。
“怪了。”
种豹头停下脚步,蹲下身,用刀鞘拨开表面积雪。
积雪很松软,如果有人走过,哪怕轻功再好,也会留下凹陷。可昨晚的那场大雪,完美地覆盖了所有人类的足迹。
“那边。”
朱玉指了一个方向。
他怀里的养魂玉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炭,指引着他向北而行。那是一种直觉,一种被冥冥之中的力量牵引的感觉。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出三百步,种豹头突然“咦”
了一声。
“你们看雪面。”
原本平整如镜的雪地上,出现了一条奇怪的路径。那不是脚印,也不是车辙。那是一种“压痕”
。
就像是有一团看不见的雾气,重重地压在雪面上走过,将蓬松的积雪微微压实,形成了宽约三尺的一条直线。这条线蜿蜒曲折,笔直地通向远处的荒原深处。
“这是什么妖法?”
一名年轻的戍卒吓得声音颤,“没脚就能走路?”
“不是没脚。”
戴芙蓉俯下身,仔细观察着那层薄薄的压痕,脸色愈难看,“这是‘气’留下的痕迹。昨晚那支‘百鬼’队伍,就是沿着这条路走的。”
她伸手摸了摸压实的雪面,指尖沾上了一点点黑色的灰烬,那是焚烧纸钱后的残渣。
“它们在游行。”
杨十三郎拔出腰刀,刀锋在寒风中嗡鸣,“跟上去。不管那是什么,我要看看它们的终点在哪里。”
队伍沉默地沿着这条诡异的“气路”
前进。四周死一般寂静,只有脚踩积雪出的“咯吱”
声。
越往前走,空气越冷。那种冷不再是物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阴湿。
不知走了多久,种豹头突然举起手,示意停止前进。
前方,三里之外,是一片干涸的河床,乱石嶙峋,当地人称之为“断肠滩”
。
那条诡异的气路,就在那片乱石滩前,戛然而止。
而在那乱石之中,隐约可见一团暗红色的、不属于雪地颜色的物体。
“那是……”
杨十三郎眯起眼睛。
“是刘三。”
朱玉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我们到了。”
风不知何时又起来了,卷起地上的残雪,像无数只白色的幽灵,围着那片乱石滩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