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被诅咒的死城里,丢盔弃甲或许还能解释为溃逃,但丢掉保命的兵器,只有一种可能——
他不是去打仗,而是去赴约。
窗外,最后一丝夜色褪去,灰白的晨光照进营房,落在那张空荡荡的床铺上,显得格外刺眼。
那床叠得整齐的被子,此刻看起来不再像军人的素养,而像是一座无人祭拜的空坟。
……
城门楼上的风比营地里更烈,像是要刮走人脸皮。
刘三值守的西城楼是整座死城的制高点,也是昨晚风雪最大的地方。杨十三郎一脚踏进哨所的小屋,脚下的木板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屋里没有打斗的痕迹,火盆里的炭早已熄灭,冷得像一口棺材。
“校尉,你看这儿。”
朱玉站在靠窗的哨位前,声音有些虚。他没有碰任何东西,只是指着窗台内侧的一处阴影。
借着从窗缝透进来的光,杨十三郎看清了——那是一把断齿的木梳。
梳子是桃木做的,已经很旧了,断口处还残留着几根花白的头。杨十三郎认得这把梳子,或者说,他认得这种气味。
“是王掌柜的。”
戴芙蓉接过梳子,指尖刚一触碰便是一阵刺痛,“这就是那晚‘百鬼’手里拿着的物件之一。它被带到了这里。”
这意味着,昨晚那些东西,确实上了城门楼。
“它们进来过?”
种豹头握紧了手中的斧柄,指节泛白,“守卫森严的城门,它们想进就进?”
“不。”
朱玉摇了摇头,目光移向窗户。
那是一扇老旧的木窗,窗闩完好无损,是从里面插上的。
但在窗框的边缘,靠近把手的位置,木头被抓出了几道深深的凹痕。
那不是刀剑砍劈的痕迹,而是指甲划出来的。
五道痕迹,深嵌入木,像是在极度恐惧或极度挣扎中留下的临终绝笔。
更诡异的是,这几道抓痕的排列组合,竟隐隐形成了一个图案——扭曲、繁复,如同旋涡。
“这是……镜纹。”
朱玉倒吸一口凉气。
他想起了那面碎裂的古铜镜。这抓痕的形状,与铜镜背面那些诡异的符文如出一辙。
刘三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的不是敌人,而是这种令人疯狂的图案。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这恐怖的景象刻在了窗框上。
“他在抗拒什么?”
杨十三郎沉声问道。
朱玉没有回答,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怀中的养魂玉开始烫,那种熟悉的晕眩感袭来。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变成了刘三。
透过刘三的眼睛,他看到了昨晚的风雪。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一支无声无息的队伍在城墙下游弋。而在队伍的最前方,站着一个身影,手里拿着这把断齿的木梳,正隔着厚厚的城墙和风雪,向城楼上的刘三微微一笑。
那是王掌柜的脸,却又不是王掌柜的脸。那张脸上挂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极度满足的微笑。
“他在招手。”
朱玉睁开眼,冷汗淋漓,“刘三不是被抓走的,他是看着那个东西,自己跟着走的。”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仿佛那支队伍还在城外徘徊,等待着下一个看见梳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