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有人渴望长生,对着石碑许愿,身体却一点点僵化,最终变成了一尊栩栩如生却毫无生机的石像;有人贪图财富,脚下的大地裂开,喷涌而出的却是灼热的岩浆,将一切吞没。
最后的一幅画,是整个世界的崩塌。天空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无数扭曲的文字符号像蝗虫过境一般,遮蔽了日月,疯狂地吞噬着地面上的一切生灵。
谶族人在文字的洪流中尖叫、挣扎,最终化为一具具干枯的雕塑。
整个壁画到此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队伍里的一名精锐斥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低声问了一句:“这……这就是‘真言石’的代价?”
戴芙蓉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杨十三郎,眼神凝重:“不,这不是‘真言石’的代价,这是‘人心’的代价。”
她伸出手指,虚点着壁画的中层和下层:“你看,当他们心怀敬畏,言语便是祝福;当他们心生贪念,言语就成了诅咒。力量本身没有善恶,就像火一样,能煮熟食物,也能烧毁房屋。谶族不是毁于‘言灵’,他们是毁于自身的私欲膨胀,毁于无法控制的负面情绪。当恶念积累到一定程度,反噬就来了。”
杨十三郎沉默地注视着壁画上那些扭曲的面孔,半晌才开口,声音沙哑:“所以,如果我们想重建‘真言石’,先得保证……使用它的人,心是干净的。”
“至少大部分是干净的。”
戴芙蓉点头,“或者说,我们需要一种机制,一种‘过滤器’,能够将善意的言语放大,将恶意的噪音过滤掉。否则,天眼新城只会成为第二个谶族遗址。”
这时,一直靠在墙边休息的朱玉忽然睁开眼睛,他的瞳孔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非人的淡金色。
他指了指壁画上那块高耸的石碑,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最后做了一个“锁”
的手势。
“他是说,”
秋荷在一旁翻译,“石碑锁住了什么?”
朱玉摇头,又指了指壁画上那些化作飞鸟和游鱼的金色线条,做了一个“散”
的手势。
戴芙蓉倒吸一口凉气,似乎想到了什么恐怖的可能性:“你是说……石碑不仅仅是施法的媒介,它还是……封印?谶族当年并不是单纯因为滥用力量而死,而是因为他们释放了某种……本不该被释放的东西,然后用石碑把它封印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们现在要去找的,就不是什么救世主遗产,而是一个连上古神族都不得不封印起来的……潘多拉魔盒。
火把的光芒在这一刻似乎黯淡了几分,阴影从四面八方爬上来,将众人的脸庞映照得晦暗不明。
杨十三郎握紧了手中的刀柄,深吸一口气:“不管是宝藏还是坟墓,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戴姑娘,继续带路。朱玉,保持警戒。记住,从现在起,管住你们的嘴,别说废话,更别牢骚。”
队伍再次动身,穿过壁画长廊,向着遗迹更深处的黑暗走去。
只是这一次,每个人背上的气氛,都比来时更加沉重。
那不仅仅是历史的厚重,更是一种对未知的、足以颠覆世界之力的本能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