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十三郎眯起眼睛,他能感觉到那棵树散出的寒意,仿佛能穿透皮甲,直刺骨髓。
“绕路。”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打出手势。
可是,这片枯林呈半环状包围了前方唯一的通道。绕路意味着要多走整整一天的路程,而且还要穿过一片未知的乱石滩。
朱玉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再次闭上眼,集中精神感知。片刻后,他颤声道:“右边……虽然远,但只有蓝色的丝线……是安全的。”
“就走右边。”
杨十三郎当机立断,“所有人,绝对静默。哪怕看到再奇怪的东西,不许问,不许说,只管跟着我走。”
队伍调转方向,贴着枯林的边际,踏入了那条漫长而孤寂的绕行之路。
没有人注意到,当最后一人离开后,那棵枯树上的血字悄然褪去,树皮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一阵微不可察的风,在空旷的河床上盘旋,带起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
寂静,才是这片死亡荒原最昂贵的奢侈品……
火把的光晕在幽深的甬道里摇曳,勉强撕开一小片昏黄的空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像是无数本书被虫蛀腐烂后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既干燥又阴冷。
四周是寂静的,但这种寂静并非空无一物,而是一种沉重的、被历史尘埃压垮了的死寂。
戴芙蓉走在最前,手中高举的火把照亮了左侧的岩壁。
随着光线的推移,一幅幅巨大的、色彩依旧诡异鲜艳的壁画,如同巨兽的鳞片,在她身后缓缓展开。
“停。”
戴芙蓉抬起左手,做了一个标准的战术手势。
队伍立刻在狭窄的走廊上止步,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杨十三郎凑近壁面,眉头紧锁。
这幅壁画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分为了上中下三层,描绘的似乎是一个完整的轮回。
上层,是神迹。
画面上,一群身着奇异服饰的人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石碑下。他们有的张开双臂,仰天长啸;有的指地画圈,念念有词。
令人惊异的是,他们的言语并未消散在空气中,而是化作了具象的线条与符文——有人说出的话变成了金色的飞鸟,有人说出的话化作了银色的游鱼,在空中盘旋飞舞。
而在他们面前,干涸的大地涌出清泉,枯萎的草木瞬间开花结果。画中的人物面容祥和,眼神中充满了对天地的敬畏与感激。
“言出法随……”
戴芙蓉低声呢喃,语气中带着一丝震撼,“这不是神话,这是某种高阶的能量运用方式。他们将‘语言’作为一种媒介,直接干涉现实。”
中层,是人定胜天。
壁画的内容开始变得拥挤而繁杂。谶族人不再仅仅是对着石碑祈祷,他们开始互相交谈,甚至开始对着牲畜、器物说话。
一头耕牛被农夫的一句话赋予了千斤之力,拉起的犁铧深翻三倍于往常的土地;一名工匠对着铁胚低语,顽铁便自行弯曲锻打,成型为精美的兵器。
人们的脸上不再是敬畏,而是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与狂喜。他们开始相信,自己就是神明。
下层,则是地狱。
画面的色调陡然变得阴暗血红。人群中出现了争吵,出现了嘶吼。
一个人指着另一个人,口中吐出的不再是金鸟银鱼,而是黑色的荆棘与毒蛇。被指的那人痛苦地倒在地上,皮肤迅溃烂,仿佛被无形的诅咒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