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最后一句话,让房间内的温度骤降。
杨十三郎的目光扫过地图上那些代表灾难的标记,掠过窗外死寂中藏着惊惶的新城,最终落在戴芙蓉疲惫却坚定的脸上,落在朱玉苍白却隐含决意的眼中。
他没有犹豫太久。
“我们没有时间了。”
杨十三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墙在裂,人在疯,恐慌在聚集。等下去,新城会从内部被自己的恐惧和混乱吞噬。黑沙城或许正在外面等着看笑话,或者准备在我们最脆弱时捅上一刀。”
他站起身,目光如刀:“娘子,我需要你制定最详细的阵法布置方案和应急措施。朱玉,你必须尽快掌握更精细的意念控制,为阵眼做准备。秋荷,你带人确保遗迹路线的安全和阵法布置时的护卫。”
“至于如何让数千人‘万众一心’……”
杨十三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是我的事。我们就赌这一把,赌这座城的人心,还没有散,赌我们流的汗、建的墙,比恐惧更有分量!”
分工已定。
戴芙蓉和朱玉留在新城,深入研究、准备阵法与精神契合。杨十三郎和秋荷,则需要为那场“万众一心”
的豪赌,进行最关键、也是最艰难的动员准备。
而这一切的起点,都压在了那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身上。
朱玉感受着胸口养魂玉传来的微凉触感,看着杨十三郎决绝的背影,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退缩了。这副残躯,或许真的要成为连接生死、扭转乾坤的那座桥。
“我会尽力的。”
他对戴芙蓉说,声音虽轻,却不再颤抖。
静室的布置变了。
原本空旷的地面,此刻用细腻的白粉画出了一幅缩小版的、结构繁复的符文阵图。
线条流畅而古朴,隐隐散着与遗迹祭坛同源的气息。
朱玉盘坐于阵眼中心,那枚温润的养魂玉悬浮在他胸口前方,随着他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戴芙蓉坐在阵外三步远的地方,闭目凝神,周身气息与朱玉、养魂玉以及地面的符文隐隐相连。
“今日,不求你屏蔽万物,只求你守住本心。”
戴芙蓉的声音直接在朱玉的识海中响起,平静而清晰,“外界的意念如江河浊流,你若筑堤阻挡,终有一日会决堤。你要做的,是在这浑浊的江心,凝出一股清澈见底的‘泉眼’。”
朱玉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下一刻,世界并未变黑,反而变得更加“嘈杂”
。
无数杂乱无章的意念碎片,如同暴雨中的冰雹,劈头盖脸地砸向他的意识。
——(恐惧)那面墙会不会再裂开?
——(焦虑)家里孩子的咳嗽还没好……
——(怀疑)杨大人真的有法子吗?
——(绝望)这样下去,迟早是个死……
这些念头有的尖锐,有的沉闷,有的带着哭腔,有的充满戾气。它们试图钻进朱玉的识海,扰乱他的思绪,同化他的意志。
朱玉咬紧牙关,按照戴芙蓉的指引,将全部精神内敛。
他不再试图驱赶那些杂音,而是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的“核心意念”
上。
他想起了鬼市中那个不肯屈服的自己,想起了镜界里那些渴望被拯救的愿力,想起了杨十三郎拍在他肩头时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渐渐地,在那片浑浊的意识风暴中心,一点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光芒亮了起来。
那是一股清澈、宁静、带着淡淡金色的意念流。它不像外界的杂音那样横冲直撞,而是如同深山古井中的泉水,沉静、通透,不为外界的风雨所动。
“很好。这是你的‘定海神针’。”
戴芙蓉的声音带着赞许,“现在,试着将它引向养魂玉。”
朱玉心念微动,那股清澈的意念流缓缓注入胸前的养魂玉中。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