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塌陷和流动。他身下的“地面”
迅软化、下陷,形成一个以他为中心的、边缘还在不断扩大的浅坑。灰白色的、棉絮状的土壤,像流沙一样,温柔而致命地包裹住他的身体,吞噬着他。
胸口陷进去了。
腰部陷进去了。
挣扎中扬起的、蓬松的灰白色土“絮”
,在阳光下漂浮,反射着一种诡异的光。
豆子的脸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窒息而扭曲,涨成了紫红色。他挥舞着还能动的手臂,试图抓住什么,但周围只有同样开始变得松软、塌陷的“棉花地”
边缘。他的手指徒劳地抓挠着那些蓬松的土“絮”
,却只能让更多的“棉絮”
坍塌下来,淹没他的脖颈。
“救……呜……”
他的呼救声被涌上来的土“絮”
堵住,只剩下绝望的、嗬嗬的气音。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濒死的恐惧和茫然——他不明白,他只是摔了一跤,只是太疼了,只是……只是希望地能软一点,怎么会这样?
整个校场,一片死寂。
所有的新兵,像泥塑木雕一样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茫然。有人张大了嘴,却不出任何声音;有人下意识地后退,脚跟却像钉在了地上;更多的人,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正在吞噬同袍的、诡异的“棉花地”
,大脑一片空白。
王教头是第一个从极度震惊中勉强找回一丝理智的人。他脸上黑红交错,肌肉剧烈地抽搐着,猛地出一声嘶哑的、不成调的吼叫:“退!都退后!别过来!别出声!!”
他的吼声惊醒了几个离得近的、胆子稍大的老卒。但他们看着那片还在缓慢扩散的、灰白色的、松软的区域,看着已经陷到脖颈、只剩下头和一只挥舞手臂露在外面的豆子,谁也不敢贸然上前。
那看起来蓬松无害的“棉花”
,此刻比任何沼泽流沙都更令人胆寒。
有人慌乱地解下腰带,有人试图去找长杆,但手脚都在不受控制地抖。豆子的手臂挥舞的幅度越来越小,脸色已经由紫红转向青白,眼睛开始翻白。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土坡上冲了下来。
是元宝。
他脸色比地上的“棉絮土”
还要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刚才那瞬间爆的、强烈的意念冲击,让他魂魄像被重锤砸中,嗡嗡作响,眼前阵阵黑。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冲到一个拿着长矛当训练器械的新兵面前,一把夺过了那根木杆长矛。
“绳子!快!找绳子来!结实的!”
他压低声音,嘶哑地吼道,眼睛却死死盯着那片“棉花地”
和即将灭顶的豆子。
他的吼声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力量,让几个慌乱的老卒下意识地行动起来。很快,几条牛皮带、几截捆扎器械的麻绳被匆忙收集过来。
元宝用颤抖却飞快的手,将绳子牢牢绑在长矛尾端,打了个死结。他不敢看豆子那已经失去神采、充满死气的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估算着距离和“棉花地”
边缘那缓慢但持续的沙化度。
“给我!”
一声低沉的、压抑着剧烈情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杨十三郎。他不知何时赶到了,脸色铁青,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子一样冷静锐利。他身后跟着种豹头和几个亲卫,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杨十三郎从元宝手中接过绑好绳索的长矛,掂了掂,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豆子那只还在微微抽搐、即将被“棉絮”
完全吞没的手臂。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然后,用一种近乎静止的、极其缓慢而稳定的度,将长矛的矛杆部分,小心翼翼地向豆子手臂的方向递过去。他的动作轻缓得不像在施救,倒像在接近一头随时会暴起伤人的猛兽。
长矛的尖端,避开了豆子,轻轻点在了“棉花地”
边缘稍远处、还未完全沙化的硬土上,作为支点。然后,杨十三郎手臂肌肉绷紧,将带着绳套的矛头部分,以一种极其精准而轻柔的弧度,荡向豆子那只即将被吞没的手。
一次。没套中。绳套擦着豆子的手指滑开,带起几缕灰白的土“絮”
。
杨十三郎的呼吸没有丝毫紊乱,手腕极稳地调整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