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众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街道。
笔直的主街,两旁是规整的屋舍院落,甚至街边那几处为了方便排水而稍加垫高的路面,都一模一样。
只是,所有的建筑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门窗歪斜,不少屋顶已经坍塌,露出黑洞洞的内部。
墙壁上布满水渍和裂缝,墙角生着墨绿色的苔藓。
街面铺就的石板破碎不堪,缝隙里长满了枯黄的杂草。
整座城,像是一个被精心复刻,却又被无情地丢弃、遗忘了无数岁月的模型,了无生机。
“分两组,沿街探查。不要散开,不要进入任何房屋深处。留意任何痕迹,任何动静。”
杨十三郎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绝对的寂静中,却显得异常清晰。
戍卒们无声地分成两列,贴着街道两侧的残破墙壁,缓缓向前推进。
刀出鞘,弩上弦,每一双眼睛都瞪得极大,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每一扇黑洞洞的窗户。
死寂。
除了他们自己极轻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再无任何声响。
连风声,在这里也似乎绝迹了。
这寂静,比荒原上任何猛兽的嘶吼都更令人不安。
很快,现了更多令人脊背凉的“痕迹”
。
一处临街的、门板半倒的茶棚里,几张歪斜的桌子上,还摆着几只粗陶碗。
碗里残留着深褐色的、早已干涸板结的茶渣。
炉灶是冷的,旁边散落着几块黑乎乎的、疑似炭块的东西。
仿佛就在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喝茶歇脚,然后毫无预兆地消失。
一个戍卒在一处看似是民居的院门前停下,用刀鞘轻轻拨开虚掩的、布满虫蛀孔洞的木门。
院子里,一根晾衣绳斜斜地挂着。
绳子上,搭着几件灰扑扑的、式样与戍卒和民夫们所穿无异的粗布衣衫,在凝滞的空气中一动不动。
仿佛主人刚刚将它们晾上,转眼便不知所踪。
更深处,在主街与一条小巷的拐角,一个制作粗糙的、用枯草和碎布扎成的小小玩偶,静静地躺在尘土里。
玩偶歪着脑袋,用墨点出的眼睛空洞地“望”
着灰蒙蒙的天空。
“这……”
一个年轻的戍卒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退后半步,手中的刀握得更紧。
杨十三郎的脸色越来越沉。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
这座城,不仅在空间布局上是天眼新城的复刻,甚至在某个“时间点”
上,也复刻了新城居民的生活状态。
然后,时间在这里被骤然掐断,凝固,只剩下这无边无际的死寂和腐朽。
“去‘城主府’。”
他低声道,改变了方向。
无论这里是什么,城主府作为新城的核心,若是镜像,也最可能藏有关键线索。
一行人转向,朝着记忆中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街道的景象不断重复着令人不安的熟悉与破败。
终于,那座比普通民居稍显规整、带着一个小小前院的建筑,出现在视野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