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寂静,从门内弥漫出来。
杨十三郎在门口停下。
他没有立刻进去。
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门口散落的破碎灯罩,扫过虚掩的木门,扫过门槛上淡淡的泥土痕迹。
他的鼻子,在晨间清冷的空气里,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然后,他才迈步,踏了进去。
昏暗中,两具了无生气的躯体,冰冷地躺在地上。
姿态僵硬,透着最后一刻的仓皇与凝固的痛苦。
杨十三郎走到铁老七身边,蹲下。
他没有立刻去探鼻息,没有去翻动尸体。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脸上残留的、未来得及完全化为惊骇的、一丝茫然的睡意。
铁老七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扁扁的酒囊。
杨十三郎伸出手,指尖悬停在铁老七额头前寸许,停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移到铁老七的脖颈侧面,又移到心口。
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那皮肤下透出的、彻底的冰凉。
他收回手,指尖似乎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
接着,他转向陆九。
看到陆九脸上那诡异的青黑,和七窍中尚未完全散尽的、丝丝缕缕的黑气时,杨十三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盯着那缕几乎看不见的黑气,看了很久。
直到那最后一缕黑气,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种豹头也跟了进来,见到地上惨状,倒吸一口凉气,连连跺脚:
“这、这……怎么会这样!是谁!是谁敢对戍卫仙吏下此毒手!”
他转向身后,厉声喝道:
“封锁烽燧台!不,封锁整个西墙!任何人不得靠近!去查验,可有贼人潜入痕迹!”
几个护卫和仙吏连忙应声,但看着地上尸体,脸上都有惧色,动作难免迟缓。
杨十三郎缓缓站起身。
他背对着门口渗入的微光,身影在昏暗的烽燧台内,显得异常高大,也异常沉默。
那种沉默,并非无力,而是一种极度压抑的、濒临爆的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碴子里凿出来的:
“不是贼人。”
种豹头一愣:“不是贼人?杨镇守,此话何意?难道是……是城外煞物潜入了?”
杨十三郎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种豹头脸上。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深处却像有黑色的火焰在烧。
“煞物杀人,会留下煞气,会吞噬血肉,会留下痕迹。”
“他们,”
他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两具尸体,“体表无伤,无煞气侵蚀痕迹。”
“但心脉断绝,七窍有阴秽之气散出。”
“这是咒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是极阴毒的,抽魂夺魄,断灭生机的——邪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