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件事我琢磨着有点怪。”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成了气声,
“傍晚我去水井打水,瞧见朱家那小子——就是话最少那个,朱玉。”
“他在镇垒所后头那棵枯槐树底下站着,一动不动,站了得有小半个时辰。”
“嘴里好像还念念有词的,也听不清念叨啥。”
“他们家那几兄弟,瞧着就……就跟一般人不太一样。”
“尤其是那朱玉,那眼神,静得跟井水似的,看得人心里头凉。”
陆九抬起眼皮,看了铁老七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
铁老七被他看得有点讪讪的,咕哝道:
“我就瞎琢磨,瞎琢磨……”
他把酒囊塞好,揣回怀里,
“不说了,来,你也暖暖。”
酒囊最后还是递到了陆九手里。
他接过来,迟疑了一下,也仰头喝了一小口。
酒很辣,一路烧到胃里。
他轻轻咳了一声。
铁老七的话匣子打开了,就有点收不住。
他低声絮叨着,说起很多年前,跟着少主在北方雪原上的那场遭遇战。
说起刀砍进骨头里的声音,说起血冻在皮甲上掰都掰不下来。
说起那些死去的弟兄。
陆九很少插话,只是偶尔“嗯”
一声。
灯焰在他们中间静静燃着,偶尔噼啪一下,爆出个小小的灯花。
光影在斑驳的土墙上晃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外头的风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烽燧台里,只剩下铁老七低低的絮语,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一种过于沉重的寂静,慢慢包裹了上来。
像水,慢慢淹到了胸口。
铁老七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皮开始沉。
脑袋一点一点的。
陆九依旧坐得笔直。
但他的右手,五根指头紧紧扣着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不对。
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