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秧子?”
杨十三郎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不像笑,倒像是某种确认。“种城主果然快人快语。不过……”
他又向前逼近半步,两人之间已不过三尺。种豹头能清晰地看到杨十三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平静,却让他心头莫名一凛。
“不过,杨某虽然不才,修为有损,但看人看事的眼力,还在。”
杨十三郎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城主这身形体魄,这行事做派,豪迈是豪迈,但似乎……不完全是人身修炼的路子?倒让杨某想起一些……传闻。”
种豹头脸色微微一变,环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心虚和警惕,拍在扶手上的手下意识地收了收。
“你……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城主自己清楚。”
杨十三郎不再看他,目光似乎掠过他,投向虚无的某处,语气里是一种奇特的、洞悉一切的了然,“有些事,不上台面,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杨某落魄至此,有些旧账,不想提,也懒得提。但若有人觉得杨某虎落平阳,便可随意拿捏……”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种豹头脸上,那平静之下,骤然闪过一丝让种豹头头皮麻的锐利,仿佛沉睡的病虎,偶然睁开了眼。
“……那恐怕,是打错了算盘。”
种豹头喉咙里“咕噜”
一声,想说什么狠话,却在对上那双眼睛时,莫名地卡住了。
眼前这人,明明气息微弱,仙力滞涩,比自己还不如,可那眼神,那姿态,却让他心底生出一种久违的、近乎本能的……忌惮。
仿佛被更高位阶的掠食者凝视。
就在种豹头气势被夺,进退维谷之际,杨十三郎却忽然不再进逼,反而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他从怀中,不疾不徐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方印。
玉质温润,在昏暗的厅堂里,似乎自行散着极淡的、内敛的光华。
印纽古朴,刻着繁复的、充满蛮荒气息的纹路,隐约像是一头匍匐的异兽。印底朝上,上面用上古妖文刻着四个大字——
兽欲流主。
这方印出现的瞬间,种豹头那双环眼猛地瞪大到极致,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魁梧的身躯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那粗野凶悍的气息瞬间溃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这……这是……”
他喉咙干,声音颤抖,目光死死黏在那方玉印上,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怕又最尊贵的东西。
杨十三郎指尖摩挲着玉印的边缘,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微不可查的疲惫:“早年游历,偶得些虚名。此物,不知城主可识得?”
种豹头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岂能不认得?那纹路,那气息,那铭文……那是烙印在他血脉源头、刻在妖魂深处的敬畏!
是统御天下万兽、万妖、乃至一切由“兽”
而修行有成的生灵的、至高无上的几大“流”
之一,“兽欲流”
的至高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