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赞赏,反而带着戏谑。
“分内之事。”
杨十三郎淡淡道。
“分内事?嘿嘿。”
种豹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的板牙,“杨座,咱们这天眼新城,不比你们天庭繁华地界。这里,讲究的是实际。你镇垒所,负责城防巡守,责任重大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混合着酒气和某种野兽般的腥臊气息扑面而来,“不过,这责任大,花销也大。戍卒要吃喝,兵器要修缮,城墙破了要补……这些,可都要用度。”
他搓了搓粗大的手指,意有所指。
杨十三郎看着他:“按天庭规制,镇垒所一应用度,应由城主府统一调配支应。”
“规制?哈哈哈!”
种豹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仰头干笑几声,震得房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杨座,看来你是真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天庭的规制是有,但拨下来的那点东西,经过层层盘剥,到了我这城主府,也就剩下点汤汤水水了。我自己这府里上下,还有这满城嗷嗷待哺的嘴,哪样不要开销?”
他收起笑容,环眼一瞪,显出几分凶相:“这么着吧,看在同僚一场,我也不让你难做。你镇垒所本月——哦,不,本季度的用度,我先支给你三成。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戍卒嘛,饿几顿也死不了,这荒原上,树皮草根,总能对付。兵器坏了,就用拳头嘛,我看你手下那些人,昨日不也挺威风?”
疤脸和云苓闻言,脸色顿时一变。三成?还要自己想办法?这分明是刁难,是要将他们往死路上逼!
杨十三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种豹头,目光平静得让种豹头那夸张的凶相显得有些虚张声势。
“三成,不够。”
杨十三郎缓缓道,“按最低标准,维持五十人戍防,也需七成。”
“七成?”
种豹头嗓门提了起来,猛地一拍椅子扶手(那扶手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杨十三!你别给脸不要脸!老子这里不是善堂!就三成,爱要不要!不要就一文都没有!有本事,你上天庭告我去啊?看谁搭理你!”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像座小山,投下的阴影笼罩过来,压迫感十足。配合着他那蛮横的语气和姿态,若是一般人,只怕早已被震慑住。
但杨十三郎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目光落在种豹头因激动而微微张开的鼻孔,落在他颈侧不自觉耸动了一下的肌肉,落在他拍扶手时,那异于常人的、指节微微变形的手掌上。
那手掌厚实,布满老茧,但某些细节……不太对。
“种城主,”
杨十三郎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比刚才更慢了一些,“杨某初来乍到,有些规矩,确实不懂。不过,有些道理,走到哪里都一样。”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种豹头更近了些。
种豹头本能地想后退,但强行止住,只是眼神更加凶厉。
“城主说这里不比天庭,讲究实际。”
杨十三郎继续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那杨某也说点实际的。城防若因用度不足而废弛,游荡煞、乃至更麻烦的东西趁虚而入,当其冲的,是我镇垒所。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城主府,难道就能独善其身?”
种豹头冷哼一声:“少来这套!老子在这天眼新城待了几个月了,什么风浪没见过?用不着你一个初来乍到的病秧子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