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形态各异,有的还勉强能看出是人形,但肢体扭曲,关节以诡异的角度反向弯曲,皮肤呈现出石质或金属般的灰败光泽,眼眶中跳动着浑浊的、暗红色的光点……
有的则完全失去了固定形态,像是一团蠕动的、由沙土、碎骨和混乱能量构成的聚合体,不断变幻着轮廓,出令人作呕的黏腻声响。
正是最常见的低等“游荡煞”
。
它们似乎被蚀骨风的风向驱赶,又或是被城墙上稀薄但稳定的生灵气息吸引,正本能地靠近。
城墙之上,并非空无一人。
稀稀拉拉地站着二十几个兵卒,大多老弱,盔甲不全,兵器锈蚀,此刻正聚在一起,对着靠近的游荡煞指指点点,脸上虽有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事不关己的观望。
为的是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披着一件老旧皮甲、拎着把缺口大刀的汉子,正是那位“代理”
防务的副垒长。
他正冲着城墙下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妈的,又是这些鬼东西!蚀骨风还没真正起来呢,就急着来送死?弟兄们,准备着,等它们再近点,用城头的‘破煞弩’招呼!都他妈给老子精神点,谁要是手软,扣他三天口粮!”
他身边的兵卒懒洋洋地应和着,动作慢吞吞地开始操作城墙垛口后那几架看起来同样年久失修、绞盘都生了锈的弩车。
显然,他们对付这些低等游荡煞已经成了惯例,虽有危险,但依赖城墙和弩箭,倒也勉强能应付,只是透着一股敷衍了事的怠惰。
杨十三郎的目光,从那些游荡煞身上移开,缓缓扫过这段城墙的防务。
城墙垛口多处破损,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小的坍塌,只用乱石和木料草草填塞。
值守兵卒精神涣散,装备低劣。弩车陈旧,维护不善。
没有任何预备队,没有预警法阵,甚至连最基本的、防止小型煞气攀爬的“驱煞粉”
撒播线都断断续续,早已被风吹散大半。
这就是他需要“戍守”
的边垒。这就是天庭流放他的“职责”
。
铁老七看着城下的情形,又看了看杨十三郎苍白如纸的侧脸,忍不住低声道:“大人,您重伤未愈,这里风大,又有煞气,不如先下去歇息。这些游荡煞,他们…他们应该能应付。”
杨十三郎没有回答。
他来不及看一眼面目全非的天眼新城……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越来越近的、出低沉嘶吼的扭曲身影,投向了更远处那片被混沌雾气笼罩的、无边无际的“寂灭荒原”
。
寒风卷起荒原上的灰烬和冰晶,形成一道接天连地的、缓慢移动的灰黄色帷幕。在那帷幕之后,是未知的危险,是混乱的法则,也是…被掩盖的无数秘密的坟场,或许,也是一切新可能的…混沌温床?
他想起了帝王谷中,那座以自己的血、同伴的魂刻写的契碑,那试图指向“平等”
、“公正”
、“展自主”
的微弱星光。
那星光,在此刻这片冰冷、死寂、充满麻木与敌意的荒原背景下,显得如此遥远,如此虚幻,如同一个早已破碎的、可笑的梦。
胸口的人皇佩,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像是一个无声的、固执的提醒。
他垂下眼睑,目光重新落回那堆被他带上来的、积压的公文上。
最上面一份,是几天前某处小型哨塔被不明煞气渗透,两名值守兵卒失踪的报损文书。
下面压着的,是请求修补城墙、更换弩箭、补充驱煞物资的请款单,上面盖着数个“不予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