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却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契约…不是在…庇护…它…它在…吃人…吃…魂……”
话音未落,他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
紧接着,在人皇惊骇的目光中,司辰的躯体,连同旁边六名死士的躯体,如同风化了亿万年的沙雕,无声无息地、从边缘开始,化为簌簌飘落的灰白色灰烬。
不过两三个呼吸,原地只剩下七小摊人形的灰烬,以及几件残破的、失去灵光的衣物和兵器。
葬兵渊底,恢复了死寂。只有残留的血腥气和阵法崩散后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东路小队的其他人沉默地围拢过来,看着那七摊灰烬,神色复杂。
有人低声叹息,有人面露不忍。
人皇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压下。他收起剑,走到司辰化为灰烬的地方,蹲下身,不顾污秽,小心地拨开那尚有余温的灰烬。
灰烬之下,并无他物。但他指尖触碰到了一截硬物。
他轻轻捻起。
是半截判官笔。
笔杆是某种暗沉的灵木,已然断裂,断口参差不齐。
笔头的毫毛早已脱落殆尽。
但笔杆靠近断口处,有一个极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刻印——那是一个特殊的符文标记,他认得,是仙胞当年成为“行走”
时,自己亲手刻下的独有印记。
仙胞的判官笔!怎么会在这里?还断了?
人皇心脏猛地一缩。
他毫不犹豫,分出一缕精纯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这半截判官笔。
笔杆微微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灵力被激,一道模糊的、闪烁不定的影像,直接投射在他的识海之中——
影像的背景昏暗晃动,似乎是在快移动或身处不稳定环境。
仙胞的面容出现在影像里,他脸色是那种不正常的惨白,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惊悸与焦急,完全不见平日里的温和从容。
他嘴唇快开合,声音急促,甚至有些失真:
“吾…吾已借隙潜入外层封印边缘…看到契眼了!不对劲!很不对劲!”
“那契眼…并非完全死物!其深处…有朦胧意念波动!似有…似有初生之灵智!或…或是某种残留的集体意志!”
“它在散波动…极隐秘…在诱导!诱导生灵靠近!尤其…尤其对神魂强健、执念深重、或身负契约烙印者…吸引力…不,是诱惑力极强!”
“司辰他们…恐是受其惑!吾感觉…吾之神魂亦有摇曳之感…此物…此物似能放大心魔执念,继而…”
仙胞的影像剧烈晃动了一下,他脸上恐惧之色更浓,猛地回头看了一眼,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迫近……
“后来者!若见吾留讯,切记!慎!慎!万勿直视契眼核心过久!万勿以神魂主动探…”
话未说完,影像骤然扭曲、中断,最后残留的画面,是仙胞惊骇欲绝的脸,和一声短促的、仿佛被掐住喉咙的闷哼。
判官笔上的微光彻底熄灭,恢复冰冷。
仙胞最后的警告,如同冰水浇头,让人皇瞬间通体生寒。
诱导?灵智?吞噬神魂?
人皇猛地抬头,目光似乎要穿透厚厚的岩层,看向那位于葬兵渊更上方的、契眼所在。
司辰临死前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它在吃人…吃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