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从怀里掏出三个小木偶——那是照想象中爹娘的样子刻的,有点像杨十三郎和戴芙蓉,阿灼模样是一个笑脸。
"
首座哥说我长得像娘,"
他把木偶摆在火堆旁,"
可我问芙蓉姐娘亲的事,她总红着眼走开……还有阿灼你怎么不到我梦里来玩呢?你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你吗?"
金箔烧成的灰打着卷儿沾在袖口,像许多细小的爪子拽他。
阿槐低声哭泣起来,这三个月来,目睹阿灼永远离开后……他就没有真正开心过。
背后突然传来枯枝断裂的声响。
阿槐慌忙用脚拨土盖住火堆,却听见七把叉的声音:"
大半夜的,给谁烧纸呢?"
月光下,七把叉的眉毛还带着被雷劈焦的痕迹,怀里抱着个酒坛子。
阿槐松了口气,踢了踢土坑:"
给我爹娘。金罗爷爷说,蚀月那天死的人太多,地府都挤塌了,烧点钱好让他们打点差役……"
——你有爹娘吗?
七把叉虽然喝了一点酒,但他知道阿槐这几个月心情极其不好,不忍再惹他不开心。
七把叉蹲下来,突然从酒坛后头变出个油纸包:"
喏,潘大娘子的芝麻饼,你来一个……香得很……"
油纸掀开,香气混着纸灰味飘起来。阿槐发现饼上缺了个角,像是被什么小动物啃过。
"
你嘴角沾芝麻了。"
七把叉突然说。
阿槐伸手去擦,却摸到满脸冰凉的泪水。
他慌忙低头,看见土坑里的灰烬不知何时聚成个清晰的狐狸轮廓,尖耳朵,长尾巴,连右爪上那圈焰纹都分毫不差。
夜风骤起,灰烬忽地散开。
七把叉仰头望天:"
瞧见没?那颗最亮的星星。"
他手指的方向,天枢星正泛着微红的光,"
阿灼那丫头,肯定蹲在上头偷咱们的芝麻饼呢。"
阿槐把木偶紧紧攥在手里。
杨十三郎这段时间跟阿槐说了许多话,只有这一句此刻从他的嘴里冒了出来,少年老成的模样让人心疼:
"
被记住的人,从来不会真正离开。"
“走,阿槐,我想到好玩的了……我带你去见朱大哥,他那里不会做梦,很真实……”
七把叉强忍住眼泪,拉起阿槐就走,刚才他也看见了灰烬幻成的阿灼了。
照金罗大仙诊断,天庭所有人都受了蚀月之毒,都爱做梦,情绪还低落,忘忧散还得加大剂量。
……
执法如山天枢院每天三马车的卷宗送过来用印签字,杨十三郎伏在案前批阅卷宗已经二个多时辰……朱砂笔尖悬在"
蚀月善后章程"
几个字上,迟迟未落。
恶梦无一遗漏地出现在每一个人的梦里,这善后还真不好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