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奈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
她只是看了一眼江帆腰间那柄剑,点了点头。“汤会留着。”
江帆转身,走向院门口。
九道身影。
加上霜尾,十道。
沿着碎石路向镇口走去。
镇口的老松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晃,霜尾没有停,直接穿了过去,向北边那条通往森林的小路走去。
小路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秋天的叶子落了大半,只留下光秃秃的枝干,在晨光中像一幅还未着色的素描。
霜尾走得不快不慢,像一个在重温旧路的人。
江帆跟在它身后,没有问它要去哪。
他能感觉到霜尾的身上有一种变化。
不是身体的变化,是存在的变化。
它在缩小,不是体型的缩小,是存在的重量在减轻。
那些记忆中属于烬的部分,正在从它的存在中剥离。
每走一步,它就轻一分。
像是背负的行李被一件件丢下,为一场最后的长途跋涉做准备。
他不知道它还能走多久,但他决定跟着它走完。
走了一个小时,霜尾停下了。
它站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地面铺满了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一层厚厚的毯子。
空地中央有一块石头,不大,半埋在土里,表面长满了青苔。
霜尾走到石头旁,低头闻了闻,然后趴下,头搁在前爪上,看着江帆。
它的眼睛里,那道银白色的竖线几乎看不见了。
江帆走到石头前蹲下,拨开石头表面的青苔,露出下面的刻痕。
一道深色的凹槽。
像剑痕,又不完全是剑痕。
他伸手触碰那道凹槽,指尖传来一阵温热。
他认出了它,烬的剑痕。
和剑刃上那道蓝色的纹路相同的质感。
霜尾把它带到这里,像是赶在最后一刻之前,把一段还未说完的话递到他面前。
江帆沉默了很久。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霜尾的头。
它的耳朵动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像一只终于做完了一件事的动物,在等着被记住。
“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了让我看到这个。”
霜尾没有动,但它的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
江帆站起身,把那块石头周围的落叶清理干净,石头上的凹槽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一道剑痕,深约一指,边缘光滑,像被反复触摸过很多次。“你记得这块石头吗?”
霜尾的耳朵动了一下,尾巴不摆了。
渊走到江帆身旁,蹲下,看着那道剑痕。
“是烬留下的。他在刻这道痕迹的时候,霜尾就站在旁边。它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