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偶尔无意识地睁眼,便看到童羡初正站在那些画架前凝视着什么。
轮廓模糊不清。
祈随安彻底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很热很热,然后她发现童羡初正在自己怀里缩着,穿那件在画室里常穿的小象印花T恤,已经洗到褪色。
女人很生硬地挤在她的怀里,睫毛微微盖住下眼睑,睡得很熟,很安静。
祈随安记得她睡着之前手里还抱着个抱枕。
但现在却不见了。
想必是童羡初趁她睡着,把她手里的抱枕抢走,然后将自己挤了进来。
手还拽着她的手盖在自己肩上。
不太舒适的拥抱。但祈随安宁愿这么抱着童羡初,也宁愿维持这种不适。
睡着的人通常无害。
童羡初也是,没有了那分骨子里自带的攻击性,睡眠使她变得柔和许多。
祈随安看了她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没有眨眼睛。
眼睛发酸地眨了眨,再次瞥向画室中那些被掩住的画架。
那其中会有什么?-
童羡初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暖融日光泼洒在眼皮上,她能感觉到祈随安仍旧在抱着自己,抱得紧紧的。
那一刻她感到安心。
但奇怪的是,在这种安心过后,她就莫名开始感受到一种慢慢从心间溢出来的恐惧。
那种恐惧像只破了一点壳的鸡蛋,被什么东西包裹着,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种恐惧缓慢溢出来——这是她真的拥有的吗?不是梦吗?这是不是她迟早会失去的东西?
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会在感觉到爱存在的时候同时感受到恐惧。
魂不守舍间她下意识看向那些满满当当的画架,那是过去一年多她不会失去的,她拥有的东西。
看清之后她觉得好受些。
于是又往祈随安心间缩了缩,然后她听到祈随安问,“为什么画我?”
这声音也是实实在在的,从她背脊顺着传过来,攀到她头顶。
童羡初如梦初觉。
原来祈随安也看到了那些画。
出乎意料,她没有被发现的心虚,仿佛被那点点滴滴溢出来的恐惧占据所有心神。她只是轻而易举地笑了一下,“那你害怕吗?”
“害怕?”
祈随安的手从她身后虚虚绕过来,搭在她脸上,“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害怕?”
“也是。”
童羡初能感觉到她的手在自己脸上虚虚点着,喃喃自语,“我记得祈医生什么都不会害怕。”
即便有一个嘴里说着恨她,说着不要再看见她的女人,却在背地里画了那么多幅她的肖像画。
祈随安叹了口气。
似乎是有些犹豫,但还是开了口,“可是你每一幅画都没有画完?”
“画不下去。”
童羡初很坦然地承认,“总觉得画完了,我就真的只剩下那些画了。”
她这样说,使得祈随安沉默。
沉默过后,祈随安将下巴抵在她的颈间,很轻很慢地说,“把我画得太漂亮了。”
这句话把童羡初逗笑了。
而那些徜徉在心底的恐惧也都瞬间被逼退回去。她将下巴抬起来,压在祈随安的手上,“原本是打算画完之后,每幅画都往上面扎一千根针的。”
“童小姐。”
祈随安笑起来,手指虚虚刮过她的下巴,“你知不知道你说话很吓人。”
童羡初不服输,去咬她的手指,刚开始好几下只碰到没咬到。
后来总算咬到。
她果断在她指节上落下轻轻一道齿痕,像是警告,“你知道我做得出来这种事。”
“嗯,我知道。”
祈随安声音很轻。
童羡初轻轻“呵”
一声,刚想继续说些什么来让祈随安认栽,却又听见祈随安说,
“我知道你根本就不会做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