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羡初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她侧头,盯着祈随安望向远处瀑布的侧脸,将祈随安的脸直接掰过来,让她看着她,也只能看着她,那么多可视物里,唯独看着她,
“你就这么想要和我异地恋?”
异地恋。多稀奇,多平凡的一个词语。童羡初没想到这也能从自己口中说出来。
但祈随安似乎比她更惊讶。
“异地……恋?”
祈随安复述了一遍,似是呢喃,却又在说完之后低声笑了起来。
像是这个词语,从她口中发出来也同样生涩。
接着,她抬眼看向她,嘴唇动了动,“我有一位师姐——”
师姐?
这个词冒出来,不合时宜。
童羡初的手指也不合时宜地往上滑,在祈随安的唇珠上轻点两下,甚至还十分过分地用力摁了摁,像是恶狠狠地出了口气,才说,
“你确定你要在这个时候跟我提到你的前女友?”
童羡初能确信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一点也不宽容。但她能宽容什么?这个时候,她们才在一起,也才做过。她敢说,祈随安要真这么做,她立马将她的嘴堵住。
但祈随安听到她的话,不恼,只是笑,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她没见祈随安笑得这么开心过。
看她生气看她发恼很好笑吗?
童羡初眯了眯狭长的眼尾,“为什么要笑?”
祈随安笑着把她的手拿起来,握在手里,在指节上落下很轻一个吻,说,
“我只是想说,她当时想要跟我异国恋,我不同意,之后就和她分开了。”
“所以呢?”
童羡初的下巴绷了起来,她紧盯着祈随安。如果这时候祈随安因为那么轻易地放弃,要真因为一个异地恋这种小事就和她断了,那么她不会讲任何情面,直接将祈随安锁在自己身边。
“所以我是想跟你说。”
但祈随安的表情,语气,都显得尤其郑重。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甚至从其中感受到几分情深意重来,
“我这个人居无定所,喜欢搬家,不喜欢停留在任何一个地方。我不喜欢别人为我改变自己,改变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大的事。可能我也不会为你改变任何,当然也不会要求你为我改变任何。”
“但是也有一种可能,有一天你也会像我前女友一样,跑到这里来砸碎我的玻璃,说,祈随安你没有心……”
说到这里。
祈随安停顿片刻,吸了口气,极为用力又极为彷徨地凝视着童羡初,“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你在害怕什么?”
童羡初说。
她也紧紧盯着祈随安。
没由来地,她感觉那两段长达几小时的录音片段,又在自己脑子里凭空出现。
按理来说,她听到祈随安这样说会气急了,会恨不得在祈随安身上再咬上几口,咬得这个人血迹斑斑后悔向她说出这种话。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祈随安要跑来和她说这些话?
但是,但是。
也许正是因为到了这个地步,祈随安才下定决心和她说这番话。
“我……”
祈随安张了张唇。
夜色如薄雾,她被浸在薄雾里,像是从来没找到过方向的一个人那么迷茫,
“关于这件事,我没有好的榜样。要怎么和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一起,要怎么去爱一个人,要怎么被一个人爱,我都没学过,在这件事情上我没考过一百分。”
“看来祈医生的学生时期总是考一百分。”
童羡初轻轻摸她的脸,今夜那么凉,祈随安却出了汗。但童羡初觉得满足,因为祈随安在因为她而紧张。
这一刻她知道,她是那么害怕失去她。
她不合时宜的玩笑让祈随安很勉强地笑了一下。然后将脸贴在她掌心,语速很慢地说,
“我不是一个好的伴侣,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会让你感觉到失望。”
第一次,是童羡初来安慰这个人。她扶着祈随安的脸,静静地听祈随安继续往下说,
“等你回到澳都,你是童小姐,我又是祈医生……我没有信心。”
这句过后,祈随安久久没有再说话。
只是沉默地低眼,脸往下低着,她似乎不太想在这种时候直视着童羡初。
像快要融化的一滩雪人。
童羡初却迫切地不想让她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