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随安靠在墙边,吸了一口过肺的烟,发晕的感觉变淡,她以为自己稍微清醒了些。
但下一秒。
她就发现,自己竟然习惯性地把粘着口红的烟蒂递了出去。
霓虹下只有两个人,两个影子。谁递的烟,烟要递给谁,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两个人都不说话。
直到童羡初停顿着,说,“我现在不抽烟了。”
祈随安才迟钝地发现自己的动作,这对两个许久不见的人来说已经算是有些越界。
但她也不觉得尴尬,酒精冲淡了许多反应,也给很多不合时宜的行为提供了理由。
她将烟收回来,咬到嘴里,含糊着说了一句,
“抱歉,我有些醉了。”
童羡初原本还想说些什么。
但就在这时,传来一声车门响——
祈随安望过去,看见停在路边的黑车车门打开了。
原本副驾驶那个穿着女士西服的人走了下来,有些犹豫地望着这边,手里拿着电话,没出声。
应该是有事要和童羡初说。
祈随安做好了寒暄结束说道别语的准备,揉了揉发痒的耳尖,童羡初也从她旁边移了下步子,黑风衣衣角划过她的手背,像锋利的刀片。
女人的影子重新泼到了她眼前。
她低眼,原本想抬起脸说些什么,却又听见童羡初先开了口,
“你知不知道,Iris在办完葬礼后就再没出过作品,传闻中她最后一幅画作值多少钱?”
祈随安不知道童羡初为什么说起这个,她有些糊涂了。
但等童羡初从她面前移开,她立马就看见了头顶高耸娱乐场和赌场的霓虹,突然明白了童羡初的意思——
住南瓜车宾馆,手里拎着大堆说不清楚名字的药,醉成烂泥,倒在赌场和娱乐场的街边,抽烟都没有火……
的确是够狼狈够窘迫的。
在许久没见过面的童羡初看来,她真到了要卖画来缓解窘迫的边缘,那也不奇怪。
至于要卖的,所谓的,Iris在公开成为叶家养女、成为那位善举感天动地的童小姐之前的最后一幅画,自然就是留在她勒港天台房的那一幅。
来龙去脉都思考清楚。
祈随安莫名发笑,但她没急着解释此时情况只是误会,而是在大片的沉默和留白中,有些突然地问了一句,
“你会希望我卖掉吗?”
她这么问,却也没真想得到什么回答,甚至声音也很小,醉酒人陷入一场浓梦之后的轻声呢喃。
而童羡初此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往那辆车走去,却好像听到了这句话。
步子顿了十几秒钟。
但没有回答。
又直直地往更远的地方走去了。
和靠在车边的人说了几句这边听不清的话,又是一声车门响。
应该是上了车。
天快要下雨,空中有了雾,湿润地飘在鼻尖,祈随安没有回头望,而是靠在街头墙边,不紧不慢地将这根烟抽完。
之后,缓了好长一段时间。
雨点开始砸下来。
砸到脸上,像一颗颗水做的子弹,噼里啪啦地,滴到脸上,她终于撑着往前走了几步,可仍旧是晕晕乎乎的,又靠着墙喘了几口气。
就是雨下得有点大。
砸得她手上的烟发沉。
抬头看一眼乌沉沉的天,有一滴正好砸在她眼皮上,冰冰凉,顺着滑下来,再低眼——
雨水从视野中缓缓滑落,再次看到的就是女人近在咫尺的眉眼,清晰分明。
伞缘周围的雨迅速成了雨帘,噼里啪啦地从伞布滑落,将她们两个罩在其中。童羡初站在黑伞下,将手中伞柄直直地递给了她,
“好久不见,可以不用还。”
-
于闻风找到祈随安的时候,看见她在个街角站着,手里不知从哪里变出把黑伞,直直地看着某一个方向,像在等人,又像在目送着谁离开自己的视野。
于闻风冒着雨走过去,躲到人伞底下,拍了下祈随安的肩,“你干嘛呢?我就上个厕所出来,人就不见了?”
祈随安终于回过神来,有些迟钝地望向她,晃了晃手中的烟盒当作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