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祈随安所说的每个场景,她想了想,问出一句,
“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问完之后,她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应该更委婉一点,祈随安会不那么抗拒。但话已经出口,她只能抿唇,等待祈随安给她保守的回答。
可出乎意料的,在这个问题后,祈随安彻底放松下来,连稍稍绷紧的下巴都往下垂,像彻底回到当下那个场景,断断续续地给她描述着那幅画面,
“勒港下了雨,我没有火来点烟,当时她在烧画,我找她借火,她捏住我的腕骨,给我点烟,那个时候我看见了她的眼睛……”
听起来是一个爱情故事的开头。
这倒让何医生没有想到。
毕竟祈随安刚走进来的时候,白衬衫黑西裤帆布鞋黑框眼镜,皮肤白,但人漂亮,穿着工整,脸上带笑,几乎没有痛苦或者是隐藏痛苦的痕迹。
她还以为对方是出于某种工作事务来到这里,却没想到是私人事务,也没想到是来访者,更没有想到,祈小姐会是那种被爱欲所折磨的人。
尽管这位祈小姐短短时间内已经超出她的判断分析好几次,但作为心理医生,她最应该做的,就是接纳,接纳她意料之外的所有不一致。
包括这个非同一般的爱情故事。
“好像在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迟早会爱上她。”
分明是一句饱含着七情六欲的话,却被祈随安说得如此冷静,像家常便饭,“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很抗拒和她继续维持联系。”
哇哦。
何医生心底暗叹一声,表面上却维持平和,“那后来呢?你爱上她了吗?”
祈随安却不回答了,盖住眼睑的眼睫微微颤动着。
“好吧。”
何医生听不到确定的答案,还有些遗憾,“那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后来……”
祈随安盖在小腹上的双手自然交叉,慢慢地挪到了自己的胸口,仿佛要紧紧护住什么东西,停顿半会,才说,
“后来,她为我解决了一个麻烦,和我做了一个交易,要我陪她去做三件事。”
“三件事?”
“嗯。”
对于交易内容,祈随安并没有产生太多抗拒,
“第一件事是去观音诞,给她送一束红色夹竹桃。”
“成功了吗?”
“算……是吧。”
“那第二件呢?”
“第二件事是陪她去澳都,毁掉她养母的寿礼。”
“这件事成功了吗?”
“也算。”
“好吧,那第三件呢?”
职业习惯,何医生总觉得第三件事会不一般。
却没有。
祈随安说,“我认为她还没向我明确说明第三件事到底是什么。”
“原来如此。”
何医生表示理解,“那你们交易岂不是还没完成?”
“不,完成了。”
祈随安异常肯定,“因为已经是第三十一天了。”
第三十一天?
何医生明白了祈随安的意思,看来这个交易还是个有期限的,问,
“那你每次失眠,都会想到你们的交易内容吗?”
问句最终变为了答案。
祈随安沉默良久,最后还是给出了回答,“差不多。”
何医生点了点头,“你们没有再见过面?”
其实这个问题显而易见。
如果如今祈随安还跟那个人经常见面,那问题早已解决,怎么还会像后遗症似的,闹得天天失眠。
她更想问的,是祈随安最后是怎么和这个人分开的?不过这个问题很难在初次诊疗中就问到最深一层。
她做好祈随安会回避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