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童羡初并没有看到。
她还是在前面走着,知道祈随安在跟着她,却和她始终保持着一步前后的距离,“俗气的人,俗气的事,祈医生应该见的很多吧?”
“通常是发生在别人的故事里。”
祈随安也没有急着走上前去,她在这种时候通常没有任何攻击性,不是非要抓住童羡初那点已经淌出来的悲哀,“还没有亲眼见过。”
她的语气很松,不紧绷。
童羡初沉默一会,“其实也没什么好见的,不过是一些俗套的东西,这些有钱人见得多了,争遗产的游戏,很常见。”
简单的一句话,加上之前了解过的部分信息,祈随安明白了其中的来龙去脉。
无非就是叶美玲的情况现在不算明朗,于是围绕在她身边的一群人,就已经开始在心里打起了各自的算盘——
叶嘉欣去世后,叶美玲无子无女,没有丈夫,父母又早亡,留下的所有产业该何去何从?
总不可能真让童羡初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养女成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吧?
但如果要将童羡初这个法定继承人排除出去,就得在叶美玲这里吹些耳边风,让叶美玲立遗嘱,确定完全排除童羡初的继承资格。
看来那个所谓的副院长,不让童羡初去见叶美玲,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但这个副院长又是什么人?能指望着叶美玲立遗嘱把遗产留给他?
“副院长是她弟弟。”
很快,童羡初就替她解答了这个疑惑,“除了这个副院长之外,她还有一个姐姐,三个妹妹,是其他分院的董事,还有一些站队的侄子侄女。”
难怪。
祈随安点了点头,听起来的确是上个世纪才会放的那些争遗产剧情,人丁兴旺的家族,错综复杂的利益……
不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也没觉得多惊讶,反而觉得,如果真是为了争遗产,那那个副院长的手段未免太小家子气了些,只是拦着不让人见面?
不过很快,她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好笑,这是现实,不是电影,要那副院长真派人拿着刀枪来追杀她们,她们没刀没枪没武器,估计最后也只能沦落到个亡命天涯的结局。
而现在,摆在她们面前的难题,至少祈随安所认为的她们的难题,不是那悬在高空中迟迟不落下来的遗产,而是如何让童羡初见到叶美玲。
思考良久。
祈随安又问童羡初,“你现在还想见她吗?”
本来只是一个确认。
但童羡初听了,出乎意料的,终于停住了脚步,回了头,在匆匆掠过的人影里望她,
“我不知道。”
祈随安没有太意外。
刚打算开口,就在这时,有人风风火火地从路边挤过去,眼看着马上就要刮撞到童羡初的肩。而童羡初却像没有察觉到。
拥挤的市场,人来人往。祈随安快步走上前去,眼疾手快地将童羡初往里拉了一点。放低声音,温柔地说,“为什么想见她?为什么不想见她?”
“我只是觉得,于情于理,我都应该见她一面。”
童羡初低着眼睫,眼睑下一片阴影,
“但是刚刚,那个人不让我进去,我忽然又松了一口气,就好像是,我特别害怕见到她似的。我是怕她真死了……”
停顿半晌,自嘲的语气,“可我又怕她真活着,还能睁开眼看我。”
祈随安特别明白这种感觉。
都说她是一面镜子,但童羡初也是一面她的镜子,可以清晰分明地照见她。
某种意义上这极其危险,所以早在遇见这个女人的第一天,她就本能性地感觉到不安。
祈随安动了动喉咙,“你记不记得我去见卢柳那一天?”
这是那天之后,她第一次提起卢柳,第一次提起那天的事。
童羡初不说话,似乎也感到诧异。
祈随安却自顾自地往下说,
“那天我发了烧,医生不让我出院。但我还是出了院,去见了她。因为我知道,如果这一次我不去见,那么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去了。”
童羡初望着她,似是明白了她在说什么,却始终静默着。
“所以,童羡初,”
祈随安闭上眼睛,她清楚明白自己在童羡初这些事情里的卷入程度已经过高,但她没办法在这种时候还只是充当一个观察者的角色,那未免太残忍了一些。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异常温和,“我带你去见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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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随安说的不是空话。
顶着赤道烈日穿梭了两条街,她早在童羡初停下脚步之前,就已经想起,自己在澳都也有熟人,也许当心理医生就是有这个好处,熟人遍天下。
不过这次熟人不是来访者,是她之前医学院的同学,之前发过朋友圈,提起过在澳都的安心医院工作。
如果能联系上,也不是没有可能把她们带进去。
但在她联系这位老同学之前,童羡初沉默了一会,悠悠地将她拿起来的手机截下,接着带她去见了另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