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随安笑了一下,说,“那是什么?”
童羡初将脸埋在她肩窝,濡湿的泪淌过眼角,浸湿她的衣领,“是——”
“这分钟我在等,你万分钟的吻。”
[1]
“知道了。”
祈随安还是那样抱着她,好像她是什么值得被珍藏起来的宝物,声音飘在她耳边,又尤其含糊地跟着她唱了一遍。
还是不标准。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又往祈随安肩窝里埋进了些,眼泪不听话,顺着淌落。
祈随安轻轻拍她的背,唱了第三遍,最后叹了口气,“小邓丽君,你可真严格。”
第35章「红豆棒冰」
同一片内海,夹在勒港和澳都中间,站在两边看,却迥然不同。
勒港矮而挤,时常是灰蒙蒙的色调,像上个世纪褪了色的老照片,海却是其中唯一的荧蓝。澳都高而繁,纸醉金迷,彻夜不眠,像狂欢的秀场,海却是灰沉沉的。
来到这里的第一天,祈随安就莫名产生一种感觉,澳都不像是在热带,和那些有冬天的城市并没有什么差别。
第二天,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便看到了印象中和那艘春天号相似的游轮,不止一艘,停靠在码头,像海市蜃楼。
倒是没有看到传说中的春天号,不过仔细想来也很正常。
毕竟是十几年前的游轮,对追求舒适的大部分游客而言,设施和房间都落后。
如果要重新修缮,去适应如今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大概也得耗费不少资金和人力。
接着,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童羡初在这里没有固定住处吗?为什么要住宾馆?
没过多久,她就知道了是为什么。
安心医院,总部,叶美玲安心集团往外扩张版图的初始点,也是六十岁的她在心脏病发后,住的那家医院,就在码头附近。
从她们住的那间南瓜车宾馆拐过两条街就是,不算清净,也不算大,零零总总两三栋楼。
墙色泛黄,周围设施老旧,听说遍布这片地区的分院发展起来后,老院成为叶美玲留给自己的清静之所,大部分时候都用来疗养。
她们在一个艳阳天赶过去。
不用多注意,就能看到医院所有的出入口,都有穿着黑西服的人在围着打转,站岗。
刚开始,祈随安以为是为了拦那些为了蹲新闻拍照的记者。
直到她们走过去,有个戴着耳麦穿黑西服的人,直直地伸手截住她们,对着童羡初的脸仔细观察,似是对上了号,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便紧绷起来,
“不好意思,童小姐,院长下了死命令,禁止你在这段时间出入这家医院。”
禁止入内?
祈随安觉得不太对,难道那位叶美玲女士,和童羡初之间的矛盾已经演变到了这个地步?
但还没等她开口询问。
就听到童羡初倏地嗤笑一声,“院长?”
双手抱臂,冷然直视着黑西服,“她都昏迷不醒了,还能起来给你们下这个死命令?”
“这……”
黑西服面露难色,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话里的人就变了,“是副院长。”
院长变成了副院长。
祈随安心里有了数。
她不动声色地看一眼童羡初,发现对方似乎早就知道这其中差别,没多惊讶,只是又笑一声,略带讥讽的语气,“什么时候这一个字都能省了?”
“童小姐,我建议你们还是直接走吧。”
黑西服看起来还是个苦口婆心的,没赶她们,而是又加了几句提醒,
“现在院长昏迷不醒,副院长在各个出入口都安排了人,不会让你们进去看她的。”
还没搞清楚其中院长和副院长的关系,祈随安没有轻举妄动。
而童羡初也知道和这个黑西服多费口舌也没用,淡淡地回了几句,便带着祈随安离开了这些黑西服的视线。
赤道的阳光不要命地射下来,顶着烈日,她们在这些高楼大厦中穿梭,祈随安不知道童羡初要带她去哪里,但她预感,这第二件事,恐怕也不像她想象得那么简单。
眼下不过是想陪童羡初去和养母见一面,就有什么院长,副院长,看管各个出口的黑西服……这些恩恩怨怨跑出来,虽说是些边角料,但要真串在一块,想想也不一般,简直像老派港片里才有的那些刀光剑影,来之前她哪里想得到?
她走了一段路,看童羡初像是被烈阳越照越薄的身影。
又联想到童羡初所说的,十五岁那年被叶美玲仇人绑架的事情,和刚刚自己瞥见的事情放在一块,她瞬间皱起眉头,这样一个跌宕起伏的是非之地,童羡初从被接回来开始就一直这样生活?
像是知道她在猜测些什么,童羡初一直在她前面走着,一眼都不回头看她,穿一袭黑裙,像不会轻易在人类面前舔舐伤口的黑天鹅,始终走在赤道最中央,宁愿孑然一身,也不愿接受任何一个人的怜悯。
这样的人,才会连眼泪都是流着脓汁的血,烫得人,心连着肺,一块疼。这样的人,在梦醒时分,眼泪浸湿过祈随安的衣领。
祈随安突然觉得自己喉咙是湿的,黏的。她打破了这种要命的沉默,“童羡初,还好吗?”
童羡初步子滞了一秒,却还是听懂了她在说什么,“火灾里受了点伤,我让我的画廊经纪在照顾它。”
祈随安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