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很幸福、很幸福、很幸福……反复的催眠,让裴庞相信,自己就是幸福的。
毕竟他的一生都是如此怯懦的,从生前备受欺压霸凌的胆怯小胖,到死后为虎作伥欺骗杀戮的恶鬼,每一刻每一秒,似乎都生在欺凌与被欺凌的阴影下,他被推着行走,每一步都恐惧无比,只有麻木才能让这样鲜明的痛苦变得可以接受。
但是,
但是。
裴庞想,原来他还是会有自己的想法。
他不想杀齐疏月。
……他不想齐疏月死去。
他想月亮永远高高在上,纵使他只能仰头,偷得一片清晖后便沉默地缩回自己阴暗的边角里,也不希望乌云蔽月不见清光。
他想要……
世界在震动着。
想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齐疏月在泪水中,好似看见裴庞血肉模糊的面容,又变成记忆里熟悉的模样——看上去内敛害羞,清俊温和的少年。
手上的重量变轻了——齐疏月察觉到手心一空,他近乎茫然地向下抓去,几乎在重量的失衡当中从高处掉下去。但似乎又有什么力量稳重地托举住了他,让他回到了原来的高台处。
“是贪婪。”
耳边忽然有声音传来。
那声音如此隐蔽,并非是直接通过耳朵传过来,而更像是直接进入脑海当中的提醒。
“贪婪让他获得许多不属于他的力量,但世界是公平的,他会受到更加严苛的制约。”
“齐疏月,秘密在书里。”
裴庞还想要说些什么,但灵魂当中的制约不允许他更进一步的背叛了。
只是裴庞还希望更勇敢一些,他艰难地开口,像是喉咙当中卡着一把刀那样地出凄厉的声音:“唱……”
下一秒,那仿佛贯彻神魂的惨叫声传来。
“!!”
齐疏月一惊,他意识到生了什么变故,下意识地想要找到裴庞,但——
世界在崩塌。
碎裂的空间像是被掀开墙皮的斑驳的墙面,雾蒙蒙的飞灰遮掩了齐疏月的视野。一切都在崩塌、融化。
学校、天台、君艾那些人,还有——裴庞。
一切都不见了。
在这趟震天撼地的倾塌中,唯独齐疏月所在的位置还保持着安定和完整,但也同样预告着他被困囿原地,无处可去。
渺茫当中,他听见裴庞的声音虚弱地传来,缥缈地像是一吹即散的云烟似的。
“齐疏月,对不起,有句话我一直想告诉你,从我还活着的时候……”
“……谢……谢……”
谢谢你愿意帮助那个不好看,怯懦,胆小的裴庞。
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我。
在千万次的痛苦当中,一如既往,救我于水火。
他胆小了一生,只有在这一次,做了最后一次的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