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来迟。
还好没有来迟。
不管是齐疏月。还是他自己。
……
在窒息的沉默当中,齐疏月回到了原本的第六间房间里。
破碎的玻璃被齐疏月踩在脚下,他没察觉到疼痛。而此时的他处在一个相当微妙的位置,与碎裂的窗台只差一步——不过至少现在,他还稳稳当当地停留在房间的内部。
痛觉后知后觉地返了上来。
齐疏月缄默着,他的唇紧抿,神情冷冽地像是含风带雪。但此时的疼痛仍让他的眼眶当中泛出一层层淡红,看似无坚不摧的防御出现了一道裂纹。
齐疏月预料到了什么,方才那样鲜明的心悸感,简直像是一场确凿的预言似的。
他再也不会见到裴庞了。
而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沿着墙面攀爬了上来,他身上的血腥味似冲破了某种桎梏,一股脑地刮进房中,几乎要熏得人身形趔趄。
但齐疏月在此时,却难以避免地生出些许期盼与希冀,他的睫毛剧烈颤动着,欣喜地低头望去,血液却像是在一瞬间凝结了。
那是张很熟悉的脸。
杨程云笑着与齐疏月问好:“疏月,你看上去不太欢迎我。”
第1o7章灵异篇(33)
“……”
何止是不太欢迎。
齐疏月想:他现在没一脚将杨程云踹下去都实属修养实在太好了……噢,或许还要加上他对杨程云的邪异实在是有些忌惮的,所以尽可能地避免着肢体上的接触,以免被其一同拉入深渊。
但杨程云显然没有这样讨人嫌的自知之明。
他在窗台上逐渐站起了身——很高,像是一只顶天立地的怪物缓慢地伸展着肢体,这甚至激了齐疏月某种类似恐怖谷效应的pTsd。
杨程云就这样紧紧贴在狭窄的窗台上,那一片地界对他来说分外狭窄了,让他连头颅都无法完整地抬起来,缩着手脚。
纵使这样,他还坚持地站在那里……齐疏月很快地分析出了现在的局面对自己是有利的。至少杨程云应该没办法闯入房间当中,他暂时是安全的。
这种能稍微喘息带来的安定很快被打破了,因为此时杨程云用他那几可称为“含情脉脉”
的视线看向齐疏月,夸赞他:“你很聪明。”
齐疏月不太想回应。
“还很有魅力。”
杨程云促狭地笑了一下,那调侃的温情神色出现在他的脸上。
如果不是现在的情况实在不怎么对劲,杨程云看上去简直就像个关心小辈情感问题的师长那样友好。只是他的下一句话,就不那么友好了——
“魅力大到我实在好奇,你是怎么能说服我的半身背叛我。哪怕付出了巨大代价,也不愿意杀了你的呢?”
齐疏月的瞳孔在一瞬间轻微颤动了!
他表现的其实一直很镇定,像是山巅上不容侵犯的皑皑白雪又或高岭之花。对着恶鬼的言语干扰,一直维持着本心清静,既不畏惧,也不怯懦。好像他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处可被攻破的破绽。
齐疏月做的足够好了。
但在杨程云的眼底,齐疏月就像是对人类虚张声势的露出利爪和牙齿的小猫,在足够强大的力量面前,要伤害一只看上去很凶的小猫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他能轻易地将这只猫掀倒,让对方露出雪白而柔软的腹部。
然后,杀了他。
齐疏月在这种能预知到的危险当中,还是不安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冷冽悦耳,带着肃然的杀意,像是冰凉的雪落在耳边似的,好像一点不曾为眼前人的恶意生出半分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