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浸在那一段让他血脉偾张的记忆当中,甚至为此觉得很幸运。
哪怕是饮鸩止渴,这份幻觉也给他带来了强烈的满足感,让观野的理智勉强保持在一个较平稳的范围内。
“很真实。”
观野又重复地、着重地描述道,“但是小月哭了。他待在里面应该很害怕,我想放他出来。”
通讯器那端的声音骤然提高了:“不行、不行!你忘记了之前——”
在之前观野幻觉最严重的时候,他也打开了舱门想放“醒过来”
的齐疏月出来,只结果可想而知。
因为实验室内基本属无菌环境,观野进出也经过消毒,其实并没有造成什么极严重的后果,至少齐疏月还维持着同之前一般的微弱生命体征。
但就算这样,观野还是陷入了强烈的悔恨和自毁情绪当中,出现了自残倾向,偏偏还没人能拦住他。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观野才开始主动接受治疗。
这一次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或许下一次,他就会在幻觉当中伤害齐疏月了。
在观野的沉默当中,通讯器那端的人,也怕再刺激他。只好说:“你先离开实验室,再配新的药试试。”
观野说:“我离不开。”
哪怕清楚是幻觉,观野也没办法就这样离开——用那样水润泛红的眼睛、好像很难过似的看着他的齐疏月。
观野想了想,无法控制地寻找借口。
“营养液是不是需要更换了?”
那边传来声音:“呃……至少还有一周……”
营养液会定时补充增加,但每隔半月需要彻底更换一次,为的是检查其中成分,并根据齐疏月现在的体征状态做出调整。
但说完这句话后,对面便静默了一瞬。
他显然已猜到,更换营养液是假,观野想借着这个机会碰一碰齐疏月才是真的。
无数复杂思绪涌上心头,片刻,那人还是语气复杂地道:“你想的话,便换一换吧。但观指挥,控制住自己,不要做多余的事。”
然而即便是这样说,他还是立刻挂断了通讯器,前往实验室。怕观野现在的精神状态实在不好,会做出什么掌控之外的事。
挂断通讯,观野近乎痴迷地抬头,看着舱室当中与自己对视的齐疏月。
的确……太真实了。以至于他的心里,忍不住会生出侥幸情绪来。
似乎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真实。也或许是他的病,比之前更严重了。
齐疏月重伤不愈,的确给观野造成了极大的阴影和打击。
但他心性之坚韧,不等到齐疏月醒来那天,是绝不肯罢休的。
一天、一月、一年……没关系,他愿意等,只要齐疏月能醒过来。
变成如今这样不人不鬼的模样,大概还有一部分该归咎于这么几年,观野都没办法正常入眠。
只要一产生困意,观野就会想起来,齐疏月是在他昏睡的时候离开他的。
哪怕是药的作用。
睡眠变成了极痛苦的一件事。
依观野的体质,他其实可以保证在长时间内不需睡眠,也能精力充沛,但到底不是彻底进化掉了睡眠——而那埋藏于本能当中的恐惧,让他再不曾囫囵睡过一觉,只能通过相当极端的方法,用来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
极端的疲累、情绪上的痛苦,几乎都要将他撕成两半。对于观野而言,能成为他唯一慰藉的事,大概就是等待齐疏月醒来的那天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