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疏月很清楚,事实上,他心中已经有所决断了。
对于将观野牵扯入危险中,齐疏月心中其实一直有种隐含的、微妙的愧疚心理。
而如今,他们踏入这场十死无生的死局当中,被数以万万计的丧尸包围,求生希望极其渺茫。观野被精神操控、甚至为保护他而受伤,齐疏月垂眸望向那片被血液浸染的土地,闻着鼻尖微弱的血腥味,也为此生出一腔孤勇来。
不仅仅是因为任务。
比起任务,齐疏月更希望观野能活下来,继续做世界的主角,一往无前、熠熠生辉。
在杨琛已经按捺不住地想要继续使用精神系异能影响诱导齐疏月做出决定时,他看见齐疏月从观野的怀里挣扎着露出了小半张脸。
那苍白而清透的皮肤上无端染上些许淡粉,鼻头也微微红,像是曾偷偷哭过那样。
眼睛里似蒙着一层水雾,当齐疏月这么望过来的时候,纵使阴暗扭曲如杨琛,也在那一瞬间心中掠过一丝不忍,觉得不该这样逼迫吓人,几乎就要心软让他慢慢考虑的时候,他听见齐疏月很缓慢地说:“我知道了。我会跟着你走,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分明目的达成,可此时的杨琛心中、却不见喜悦。甚至某种更为直接汹涌的怒火蔓延上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都烧灼殆尽。
就那么喜欢吗?喜欢的甚至不顾忌自己的性命,甚至于愿意为观野而死?
这种难以放在明面上的嫉妒心,让杨琛的面容都微微扭曲,最后转变为一种更加拧巴的状态。
好,实在是很好。可他就是乐见于看到有情人被拆散,乐见于强人所难来获得乐趣。
喷涌的怒火被强行压抑下去,杨琛甚至像是怕齐疏月会被他临时吓跑一样,露出了僵硬而诡异的笑容来进行着鼓励:“过来吧,齐疏月。”
金属枪管抵在袖口当中,紧紧地贴着皮肉,原本冰冷的枪支甚至被齐疏月的体温蕴养出了些许温度。齐疏月感受着身上唯一的杀伤性武器的存在,也将它作为最后的手段。
他不可能坐以待毙,赌杨琛那不知有没有的信誉和良心。
所以齐疏月想,如果对方真的热衷于玩这种放虎归山(?)的人性游戏,愿意如他所言,放观野离开的话,那他也会配合隐忍一些,等到观野逃离了围杀陷阱后,就用这支枪结束自己的生命。然后顺理成章的下线,从小世界中离开。
如果这只是对方猫捉老鼠的恶劣把戏,从始至终打的都是看他燃起希望又绝望的主意的话……那么这只枪所射出的子弹,就是冲着杨琛的脑袋了。
这也是最后的孤注一掷。
杨琛对观野全力包剿,却好像对着他有股奇怪的轻视和懈怠似的,甚至主动现身,让齐疏月靠近——齐疏月想,这大概也是因为自己是个没异能的普通人,杨琛当然不会觉得他有威胁,才不加以提防。
而齐疏月对这种轻视并不在意,甚至这正是他现在所需要的,被忽视才更可能出其不意地偷袭成功。
如果真的走到最糟糕的结局——那么鱼死网破也不失为一桩好事,说不定还能为观野抹除这个最大的威胁。
齐疏月这么想着,但他微垂着眼眸,那张实在漂亮的脸上看不出丁点的杀意,甚至有几分怯怯似的,谁都不知道齐疏月下了这么一个甚至有点血腥气的决断。
只是齐疏月怀揣着枪,要走向杨琛的第一步就遇见了困难。
观野紧紧抱着他,没松开手。
“……”
因为现在观野还未恢复神智,齐疏月先是试着推开对方——但事实证明观野那一身肌肉绝不是练出来好看的。
明明揽住他的力道也没多疼,但就是挣扎不开。
齐疏月这会都有些尴尬了,他已经独自在脑海中排完一整出的计划了,结果现在第一步踏不出来,耳朵都有些泛红。
挣扎无果后,齐疏月也只能尽量踮着脚,在观野的耳边说道:“观野,野、野哥,你放开我好不好?现在有重要的事,你让我先离开一下。”
杨琛耳朵尖,听见齐疏月喊着“野哥”
,气的又开始磨牙了,但面上还是克制住了微微扭曲的五官,只试图操纵观野赶紧放手。但极其诡异的是,哪怕他已经切实地从某种方面入侵了观野的精神世界,却还是无法更改他当下固执的举动。
观野也确实没有恢复清醒。他只是在完全地遵循着身体的本能。
这里很危险,所以他要将齐疏月严格地,保护起来。
观野用身体紧紧将齐疏月抱进怀里,恨不得将柔软的和棉花糖似的小少爷包裹得密不透风、一丝一毫都不露出来,即便做到这点有点客观上的困难,但不管怎么说,都和“放手”
这个概念绝不沾边。
杨琛已经恨不得上前亲自砍断观野的手了,只觉得两个人相拥的场面怎么看怎么碍眼,他脆弱的神经在不停突突跳动着,似乎随时都要从额头上直蹦出来,脸色也渐渐阴沉。
齐疏月这个时候也有点急了,他凑上前,试图和还不清醒的观野多讲讲道理:“野哥,你、抱我抱得有点太紧了,好疼,松开一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