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支队的人都来了,穿着便服,沉默地站在墓前。
没有仪式,没有悼词,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陆一弦站在人群稍后一些的位置,目光落在那块属于秦朗的墓碑上。
少年的名字被阳光勾勒出清晰的笔画。
他看了很久,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对着那块冰冷的石头说:
“秦朗。”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
“你的妈妈也不会怪你。”
“不过,我没有权利替你的妈妈说什么。”
“相信你们已经遇见了。她大概只会问你疼不疼吧?”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一种隔着生死、小心翼翼的安慰。
风吹动他额前的丝,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没有人接话。
大家都静静地站着,任由那份沉重的寂静和阳光下刺目的悲哀,将他们淹没。
站了许久,程驰低声说:“走吧。”
一行人默默地转身,沿着来时的石板路,缓缓向墓园出口走去。
秋阳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却暖不进心里。
快到山下停车场时,走在稍前面的许知然脚步猛地一顿,随即,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瞬间冲上了她的脸。
她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一棵树下倚着的身影,胸膛剧烈起伏,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
周启明反应极快,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半搂着她的腰,低声劝着:“知然!冷静!”
许知然被他拉住,身体因愤怒而微微抖,牙齿咬得咯咯响,恶狠狠地瞪着那个方向,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树下,林骁穿着干净的校服,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闲适,仿佛只是路过此地,欣赏秋景。
看到他们一行人,尤其是看到许知然那副恨不得撕了他的样子,他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清晰而愉悦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令人作呕的兴味盎然。
他朝着他们走近了两步,目光扫过程驰、陆一弦,最后又落回愤怒的许知然脸上,语气轻快:“秦朗……是你们害死的哦。”
“你说什么?!”
许知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如果不是周启明死死拉着,她恐怕已经扑了上去。
林骁笑容不变,甚至带了点无辜的诧异:“不是吗?如果不是你们非要查什么杀鸡,如果不是你们非得告诉他真相,刺激他……他怎么会想起来?怎么会去死呢?”
他歪了歪头,眼神里闪烁着天真的恶意:“我其实也没做什么呀。他自己懦弱,自己分不清,自己受不了……关我什么事?我只是……稍微鼓励了他一下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许知然,精准地落在一直沉默的陆一弦脸上,笑意加深,语气更加轻柔,却也更刺耳:“是你们……逼死了秦朗哦。”
许知然气得浑身颤,周启明的手臂肌肉绷紧,老唐脸色铁青,小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程驰的拳头在身侧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死死锁住林骁那张带着恶毒笑意的少年面孔。
就在这时,陆一弦往前走了一步。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依旧苍白,却异常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