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柯对着已经不再有数据跳动的屏幕了一会儿呆,也默默关了电脑。
程驰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大家离开的背影,心里的那股闷火和忧虑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他走到陆一弦身边,声音沙哑:“我送你回去。”
陆一弦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用,我没事。”
程驰看着他,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坚持和担忧显而易见。
最终,陆一弦没再拒绝,只是低声道:“走吧。”
程驰开车把陆一弦送到公寓楼下。
夜色深沉,小区里路灯昏暗。
程驰熄了火,却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他转头看着陆一弦:“锁好门,有任何不对劲,马上给我打电话。”
陆一弦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隔着车窗,对程驰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去。
程驰看着陆一弦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内,又在楼下停了很久,直到看见陆一弦家那扇窗户亮起暖黄色的灯光,才缓缓动车子离开。
但他没有回家。
车子重新驶回了市局。
深夜的办公楼大部分区域都已陷入黑暗,只有刑侦那一层,还固执地亮着几盏灯。
程驰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调出了案件系统的界面。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眉心紧锁,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郁。
他开始写结案报告。
这活儿他其实不太喜欢,平时总是能拖就拖,以前有时候丢给周启明润色,后来有了陆一弦,他会帮自己。
但今天,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着,写得很慢,也很认真。
从接案到初步调查,从秦建国、赵大勇的线索浮现到逐一排除,从现秦朗晕血的矛盾到林骁的出现,从冰箱里的冻鸡到手套上的血迹和纤维……
他尽可能客观、严谨地记录下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现,每一个基于证据的推论。
写到秦朗在医院接受干预、恢复部分记忆、留下遗书、最终跳楼的部分时,他的手指停顿了很久。
光标在屏幕上一下下闪烁,像无声的倒计时。
他闭了闭眼,最终,还是用最简练、最克制的语言,将这一段陈述完毕。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详细地写这份报告。
或许是为了给周淑慧和秦朗一个尽可能完整的交代,哪怕这交代里充满了无力;
或许是为了让后来者能看到这条路上曾有哪些荆棘;
又或许,只是为了让自己那颗被堵得慌的心,通过这种近乎机械的劳作,找到一丝微不足道的平静。
他不知道陆一弦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和他一样,被一种巨大的空虚和沉重包裹着,无法入睡。
他只知道,自己很痛苦。
这种痛苦里掺杂着对陆一弦更深切的担忧。
林骁还在暗处,像一条阴冷的毒蛇,而陆一弦,始终是他的目标。
写完最后一个字,点击保存、提交。
程驰像被抽空了力气,重重地向后倒进椅背里,仰头望着天花板上单调的日光灯管,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