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了。
程驰原本也在闭目养神,听到身边呼吸节奏的变化,睁开了眼。
看到陆一弦蜷在椅子上睡着的样子,心里某处忽然软了一下。
他放轻动作,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他站起身,走到陆一弦身边,弯下腰,轻轻将外套展开,盖在了陆一弦单薄的肩背上。
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陆一弦似乎感觉到了重量和突如其来的暖意,在睡梦中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含糊的鼻音,非但没有躲开,反而无意识地、朝着那温暖来源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下颌几乎要蹭到程驰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背。
程驰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残留着对方丝拂过的微凉触感。
他看着陆一弦沉睡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平日总是紧抿或冷静开合的嘴唇此刻放松地闭着,透出一点难得的、毫无防备的柔和。
即使在睡梦中,眉宇间似乎仍笼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和隐痛。
程驰就那样静静地看了他。
我们都会一起,陪着你。
不会再让你像当年那样,自己一个人被抛下,在异国他乡的废墟和指控里独自挣扎。
我也会陪着你。
一直陪着你。
他直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没有睡,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白板那些错综复杂的线索上,又时不时,会飘向那个盖着他外套、终于得以短暂安睡的身影。
窗外,城市的霓虹渐次熄灭,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正在缓慢退潮。
凌晨时分的灵光一现没能持续太久,但好歹指出了一个方向。
秦朗那本计划表上偶尔出现的、意义不明的勾号。
天刚蒙蒙亮,办公室里横七竖八补觉的众人陆续被生物钟或窗外渐亮的天光唤醒。
许知然打着哈欠去洗手间用冷水扑脸,老唐活动着僵硬的脖颈,周启明默默整理着又翻乱了一轮的物证,小柯重新戴好滑落的眼镜,对着电脑屏幕重启待机的大脑。
程驰揉了揉因短暂趴睡而有些落枕的脖子,第一件事就是摸出手机:“都醒了?我订早餐,吃完咱们动起来。”
陆一弦已经醒了,或者说,他其实并未沉睡很久。
程驰的外套还搭在他肩上,残留着不容忽视的体温和气息。
他正低头将那件外套仔细折好,动作有些慢,指尖抚过衣料时微微停顿。
听到程驰的话,他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清明,只是眼底的红血丝和微白的脸色昭示着透支。
“嗯,”
他应了一声,将折好的外套递还给程驰,“查一下秦朗打勾那几天的详细行踪,以及……同时段林骁的可能动向。即使没有直接证据,交叉对比或许能现时空上的交集点。”
程驰接过外套,随手搭回椅背,触手还是温的。
他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来人是预审科的小杨,此刻脸上却带着点不同寻常的探询神色,手里没拿案卷。
“哟,小杨,这么早?闻到香味了?还没送过来呢,一会儿分你一份。”
程驰招呼道。
“不是不是,程队,”
小杨摆摆手,朝门内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语气有点古怪,“是……有人来提供线索。”
“提供线索?”
程驰挑眉,“什么人?什么线索?”
“哦,现在人在一号问询室等着呢,”
小杨摸了摸后脑勺,“好像……是个学生模样的?我看着年纪不大。说是……嗯……”
她一时卡壳,似乎在努力回忆传达人含糊的表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