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厦道署大堂
漫天乱象之中,唯有大堂之内,强撑着最后一丝官样体面。
分巡台厦道庄年端坐案台之后。
蟒纹官袍齐整端正,梁冠稳稳戴在头顶,颌下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
仪态端方、岿然不动。
刻意维持着一方主官的沉稳威仪。
可体面终究压不住心底惊惶。
他面色泛着一层惨淡青白,目光看似平视堂下,实则虚浮飘忽,神思早已飘远。
每一次跨海炮声隆隆传来,他眉梢便几不可察地剧烈一跳,眼底暗藏着压不住的震颤。
堂下早已人心溃散。
左侧七八名幕僚挤作一团,有人抱臂局促、有人攥袖不安,个个面如死灰、神色惶然;
右侧十数名贴身家丁持刀持棍列立。
看似护堂。
实则手足无措、四顾茫然,根本不知该防范何方、抵御何处。
细碎私语此起彼伏。
人人频频侧目望向门外,不少人双腿微颤、裤管轻抖,压抑的恐慌在大堂之内疯狂蔓延。
轰……!
又是一声沉雷般的炮响从海边滚来。
这一次更近、更沉。
震得大堂穹顶瓦片簌簌微颤。
梁柱出细密的咯吱震颤。
“又……又来了!”
一名幕僚脖颈一缩,声音颤,牙关打抖。
旁侧幕僚强压慌乱,低声急语:“今夜究竟是何事?天外飞来的炮火?何处兵马袭岸?”
“莫非是……红毛余孽卷土重来?”
“胡说!红毛久已远遁,何来复返之理!”
“那你倒是说!究竟是哪路悍敌!”
几人越急越乱,语声拔高,几乎当堂争执起来,满室浮躁更盛。
“够了。”
庄年终于开口,声调不高,却带着上位者强行镇场的压制威严。
他目光冷冷扫过众人,沉声道:
“慌慌张张,形同儿戏。
“炮声虽近,敌寇尚未登岸,尔等便自溃心神。身为幕客属吏,这般模样,传出去置朝廷体统于何地?”
话音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