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员府城
台厦道署坐西朝东,距鹿耳门炮台不过两三百米,近得几乎唇齿相依。
炮台第一声爆炸轰然炸开的刹那,道署整座宅院同步乱作一团。
厚重木门窗被震荡声波震得咯咯震颤,梁柱微晃。
一众幕僚衣衫凌乱地从卧房仓皇冲出,有人裤带未系、衣襟敞露,有人单足踏靴、另一只赤脚踩在青石板上。
众人慌慌张张挤在廊下彼此拉扯搀扶,一窝蜂往大堂逃窜。
堂内烛火摇曳不定,明明暗暗的火光映着一张张惨白惊惶的面孔。
后院接连传来丫鬟仆妇尖利的惊叫,孩童被巨响惊醒的哭嚎此起彼伏,人声纷乱嘈杂。
整座道署彻底陷入恐慌。
往北一里开外是大员总镇衙外。
数匹快马正沿着官道疾驰狂奔,连绵不绝的炮声横贯长空,一记记重重撞在每个人心口,震得人胸腔闷。
此刻的近海海面。
战局已彻底碾压。
两艘布里格特私掠舰会同三艘盐艚船排开一字战列线。
船身横向摆正,所有左舷炮口齐刷刷对准岸上火力点。
五艘战船各架设12门山炮,整整6o门火炮轮番开火、不间断倾泻弹药。
一道道橘红炮焰接连迸。
在海天之间连成一片炽烈火墙,半边暗夜夜空被烧出滚烫的铜红底色。
炮弹不要本钱般呼啸砸向岸滩,鹿耳门炮台全域尽数被爆炸硝烟、冲天火光彻底笼罩。
砖石碎块、夯土泥渣、木构件碎屑被轮番炸上高空,漫天纷飞,再簌簌坠落一地,破败狼藉宛若末日光景。
炮台守军全程被动挨打,全无还手之力。
唯有五舰调转航向、变换阵形的短暂间隙,轰鸣炮火才会短暂停歇。
这是炮手匆忙将山炮从左舷拆装移位、调转至右舷备战的空档。
待船队航线敲定、阵型重整完毕。
密集炮轰便会再度席卷而来,不给守军分毫喘息之机。
官道飞驰的马背上,大员总兵何勉双目赤红,面色狰狞焦灼。
夜半连环炮响将他从睡梦之中骤然惊醒。
事前没有任何哨探急报、无人登门通报敌情。
他连鞋袜都来不及穿齐。
赤脚跃下床榻,胡乱抓过外袍披在身上,直奔城楼制高点。
何勉快步冲上城墙垛口,抬手举起千里镜望向近海海面。
只一眼。
他浑身僵住,当场失神怔。
星月微光铺洒海面,远处船灯点点飘忽,明明灭灭。
而细碎灯火之间,一团团赤红烈焰不停骤然爆开,火光瞬间撕破夜幕,清晰勾勒出战船黝黑的轮廓:
林立高耸的桅杆、层层交错的风帆、炮口喷涌的夺目明火……
转瞬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