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想方设法与警察勾连,用警察的警棍和锁链来替他们讨债、平事、威慑对手。
“届时警察的身影将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普通百姓还能安居乐业?
“还能自由谋生吗?”
她停了一下,目光沉静地扫过四人:“稳定,当然重要。
“但以什么方式求稳定,决定了这片土地上的人能活成什么样子。
“中原王朝以吏治稳定基层。
“吏即是法,法即是吏,百姓只能寄望于青天。
“可青天千年不出几个,而胥吏遍布天下。
“英华要的不是青天,是制度。
“让法律本身成为标准,而不是让某个手握权力的人来裁定是与非。
“经济纠纷,由法庭或仲裁机构处理;欠债不还,债权人可凭契约向法院提告。
“警察只做一件事。
“维护法庭的判决能够安全执行,而不是替任何一方去讨债。”
冯谨眉头死死拧成一团,心底固有的治世逻辑剧烈翻涌、摇摇欲坠。
一旁的胡斌依旧怔怔凝望着周晓,目光凝滞直。
良久,冯谨缓缓抬头,眼底带着一丝残存的迟疑与固执:“大总统您所说的赌场、青楼乱象……
“此皆市井顽劣、贪堕之徒才会沾染。寻常安分百姓,本就避之不及,根本无从牵涉。”
周晓指尖轻抵下颌,随即轻轻摇头:“冯先生,你把市井人间想得太干净,也把底层疾苦看得太浅了。
“你出身徐闻顶级望族,自幼锦衣安坐、门第尊崇,从未踏足过最底层的烟火泥泞。”
她顿了顿,语调平缓:“便以你的老家徐闻县为例……
“街头巷尾,寻常小民摆摊卖菜、营生糊口,会不会有人上门索要保护费?”
这轻飘飘一句寻常问话。
却如惊雷落地。
冯谨整个人骤然僵住,双目圆睁,彻底愣住了。
他半生居于徐闻顶层士族。
门第显赫、名望盛大,平生从无需混迹市井集市。
日常采买杂物、购置物件,皆由下人仆从奔走操办。
仆从归来,只会报备物件价钱、采买事宜。
市井之中摊贩疾苦、地头勒索、陋规苛扰,从来都是下人闭口不提、主人无需过问的尘埃琐事。
他活了数十年,熟读经史、通晓治道,从未想过这种最细碎、最普遍的市井乱象。
半天,他才嗓音空,讷讷问:
“为何会有此事?这……这与衙署捕快、警务公职,又有何干系?”
周晓眉眼带着浅浅笑意,可眸光清亮锐利:“干系大得滔天。
“若无公职人员暗中站台、撑腰默许,区区地痞无赖,何来的胆子敢盘踞市井、公然敛财?”
风穿回廊,湿凉气流掠过席间。
她身子微微前倾,步步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