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京城一路快马加鞭,隐姓埋名,不敢透露半点风声,昼夜兼程赶往雷州。
满脑子都是如何避开清军盘查、如何与英华人接上头、如何完成乾隆的秘密旨意……
他心中预设的是边关戒严、壁垒森严、两军敌视、杀气弥漫的铁血前线。
可入目所见彻底颠覆了他所有认知。
他攥紧缰绳的手掌骤然僵在微凉的晨风中,目光凝滞。
怔怔望着眼前一幕,几乎不敢辨认这片所谓的对峙前线。
橄榄土褐色的英华短打,与清军土黄色的旧号衣混杂一处,摩肩接踵、往来交错,毫无芥蒂。
有人蹲在地上挑拣蔬菜。
有人正把一只活鸡递过去,英华那边伸手接过,掂了掂,反手递过一只铁皮罐头。
一个英华兵蹲在路边,正把刚换来的青菜叶子挽在手中;
另一个清军士兵把一盒刚换来的过滤嘴香烟揣进怀里,又在原地转了两圈,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走。
有说有笑,比比划划,来来往往。
全然不似两军对垒的样子。
空气中飘着嘈杂的讨价还价的声音。
傅恒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半晌,他身旁的一个小厮轻声唤道:“大人……”
傅恒如梦初醒,怔怔地望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一股悲愤从胸口猛地涌了上来,直冲脑门。
领朝廷俸禄、食皇家钱粮的戍边兵卒,不思守土御敌。
反倒与域外夷人互通买卖、谈笑厮混,这便是他们口中报效君上、镇守疆土的忠心?
他后槽牙死死咬紧。
两侧腮帮子绷得硬,心底怒火熊熊灼烧。
若非身负密旨、不便暴露身份。
他此刻定要拘拿此处营官,令其摘顶戴、提头来见!
“走!”
傅恒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马鞭狠抽了一下虚空,目光如刀子般剜过那几个还在摆地摊的绿营兵。
他一行人共8马8人,人人佩腰刀、挎长弓,个个面色沉郁,一看就不是善茬。
傅恒等人刚越过中线不过2o米。
一声暴喝便炸雷般响起:“站住!什么人!”
“吁~~”
傅恒勒住马缰,循声望去。
只见几个原本蹲在地上摆地摊的英华大头兵,正骂骂咧咧地站起来。
跑过来之前还不忘扭过头朝正跟他们做生意的绿营兵做了个赔罪的表情,示意那几个绿营兵稍等片刻。
生意还没做完呢。
这一幕落在傅恒眼中,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胸中怒火几乎要烧穿胸膛。
三个穿着橄榄土褐色短装、背着英华制式步枪的第五混成师大头兵小跑着赶到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