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世荣一直没有抬头。
他坐在窗侧,蜡烛的光在他侧脸上来回晃动,照亮了他微微抿紧的嘴角和那双交握在桌沿手。
林镇邦最后那句“无父无君”
像一根刺,不偏不倚地扎进了他心头最软的那块肉。
他那8o岁的老母还在潮州老宅里。
可他从英华出时,连一封像样的信都没敢托人送过去,怕走漏了风声。
那3个南洋女野人替他生的3个孩子,也还没学会叫“阿爸”
。
他刚才差点就要开口求情,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不知道求了情之后该怎么跟赵兴才解释自己为什么还在意清廷武官的死活。
又该怎么面对潮州那边还没接出来的老母、结的妻子、还有那几个他离开时还不懂事的孩子。
他那双因为常年在海上劳作而布满粗茧的手,在桌沿上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攥紧,又松开。
舱室外,林镇邦被两名护卫架着推往甲板方向,走廊里传来他断断续续的骂声。
黄魁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板,整个人蜷成一团,涕泗横流。
蔡世荣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椅子在身后出一声轻响。
他望向赵兴才:“老赵……”
他又顿住了,像一块石头卡在嗓子眼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赵兴才看了他一眼,眉头微拧:“你咋了?老蔡?”
其余几人也直愣愣地看着他。
方耀庭把翘着的腿放了下来,马惹侧过脸,扬·彼得斯的手从枪柄上挪开了。
蔡世荣犹豫了半天,终于把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我家老母、妻、还有几个孩子……全在潮州。”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卸下了什么重物,肩头微微塌了一寸。
“我说……”
扬·彼得斯猛地一拍桌子,“你在风景城的时候可不是这种吞吞吐吐的性子!”
“咳……”
方耀庭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此事好办。
“我们只要在广州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清廷的官自会把你家人安安稳稳地送出来,用不着你亲自跑一趟。”
马惹对这种事没什么概念。
只是靠在椅背里,低头摆弄自己袖口的纽扣,没有接话。
赵兴才抬手示意蔡世荣坐下,摸了摸胡子:“老蔡放心。此事我会给你想办法。但……”
他顿了顿:“先解决眼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