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微沉:“《资治通鉴》载隋亡之弊,
“非因官繁,实是郡县自专、上下脱节、邻境相拒,中枢政令空悬,地方各行其是。
“前明废行省、设三司,本意集权,可后期三司分立、无总辖之官,府县各自为政。
“江南诸县私藏税源、阻隔商路、互设壁垒,虽无藩镇割据之祸,却有细碎割据之弊,终成朝堂大患。”
他拱了拱手,挺胸抬头:“我英华如今商事大开、货通四海,各县物产各异、贫富不均。
“有地盛产粮谷,有地盛产矿材,有地专营商贸。
“若无一省级中枢居中统筹制衡、调剂余缺、纠查私弊,长此以往。
“则富庶各县闭关护利,贫瘠各县无物资补给,县与县互不相通、利与利各自为营。
“自由通商之律虽立,却无执律督查之官,律法悬于纸上,私弊行于市井。
“届时非朝堂割据,而是郡县割据;非官权作乱,而是私利作梗。
“学生斗胆恳请总统阁下三思:
“省可裁、官可简,然跨县制衡、通联、纠察之权,必不可废。
“若无中层机构调剂约束,自由通商终将沦为空谈,各县私护成风,日久必滞全国商事、割裂疆域民心。”
听完冯谨的分析,周晓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冯谨这人看来不是个简单的举人。
连地方保护主义的问题都能看透,还能引经据典地讲清楚,是个当狗头军师的好材料。
乐群和胡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胡斌对这类高端操作向来摸不着头脑,他最大的本事就是一五一十地按周大小姐的安排办事。
从不越界,也从不多想。
他原本就是事务性秘书出身。
压根不是当高官的料,更别说琢磨什么“县域割据”
“地方保护”
这种听得懂字面、想不透深意的词了。
至于乐群,更不用说了,大头兵出身,带兵打仗他懂。
对国家的远景规划嘛……
七窍已通六窍,一窍不通。
他此刻正襟危坐,脸上写满了无助。
周晓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冯谨身上,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她直起身:“冯先生学识渊博,只是用来写史和编写文言文教材,有些大材小用了。
“这样。
“从今天起。
“你再兼任总统办公室顾问长一职。
“写史和编写教材的薪水不变,另加每月5o圆的顾问津贴。”
冯谨一愣,左右看了看,又看了看周晓那张兴致勃勃的脸,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是要把自己这条老骨头给累死算球?
他想婉拒,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5o圆呢。
一个月5o圆,一年就是6oo圆,折合白银4oo多两……
他拱了拱手:“学生……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