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湿漉漉的,阳光落在上面暗淡得都像回南天。
十分钟前,他在卫生间里掬水洗脸,而后又试图冲洗掉大衣和头上的咖啡渍,怎样都洗不干净,像一块深褐色的胎记,喻游心放弃了,推开侍应生递来的毛巾,连镜子都没照,头也不抬地一众视线里离开。
他知道他现在很狼狈。
喻游心裹紧大衣,在稍上流下第一滴水时,吐出第一口烟圈。
还没有缓解,他烦躁地想,上瘾般吸了第二口,第三口,线条优美的下颌,连着湿红的嘴唇抖个不停,烟在手指上燃烧到一半,喻游心感到身后有人在拍他。
一张完全不认识的脸。
“你还好吗?”
那挂着照相机的男人一脸关切,把一包袖珍纸巾递给他。
天气不错,阳光像一条洗得透亮的玻璃栈道,在高楼与高楼之间淡淡光,沈决在副驾驶下铺了一张软布,把乳白盒子仔仔细细地安置上去,中午拿到它时,蛋糕屋很拥挤,店主特意叮嘱说,奶油容易化,要尽早吃完。沈决似懂非懂地点头,笑着说谢谢,他记住了。
他动车子,路的尽头是一碧如洗的天空,还有正在跳色的红绿灯,沈决跟在车流之后,手指一下一下,耐心地敲着方向盘。
他马上到家,不着急。
橙光跳绿。
男人踩下油门,在公交车动驶离视线的那一刻,不经意向路口处一瞥。
猛地打转,掉头而去。
喻游心没接来人的纸巾。
他的脑子转不过来,被冻得疼而麻木,有些呆滞地望着他。
“你,你别怕,我不是坏人,”
见状,格子衫男人连忙摆手,几次苦恼地挠头,突然鼓起勇气决心开口,“你是被家暴了吧!”
喻游心还未开口,他便又絮絮道:“没事,社区的派出所就在那里,别怕!现在是文明社会,警察不会不管的!”
说着,握紧拳头,坚定地看向喻游心。
这时,喻游心才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丑态,头乱糟糟地落在额前,白衬衫领口上都是污渍,脸色更是苍白得吓人,怪不得他,任何人都会以为他是遭受家暴出逃。
喻游心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啄了一口手里的烟,轻轻摇了摇头,强撑笑道:“没人家暴我。”
“我也不需要报警,谢谢。”
他别过脸,慢吞吞地抽着剩下半支细烟,吞吐的用力,像是在安抚自己,努力舒缓着心情。胸脯微微地起伏着,仿佛这样,自己身上的屈辱感就会轻上许多。
格子衫盯着他的脸,像是信了,把纸巾收回口袋。
紧接着他却咽了咽口水,在喻游心把烟掐灭,手抖着给自己点上第二支时,突然换上了羞涩、明亮的表情:“其实,刚刚我一直在注意你”
“游心。”
沈决出现的那一刻,喻游心的心跳失恒了。
张开嘴唇,喉咙却干涩得无法震动。
沈决站在格子衫的身后,手里抓着一个盒子,是什么喻游心看不清,因泪光已经把视线拉扯得模糊,紧接着,委屈、屈辱、痛苦,烟压得下去的,烟压不下去的,一同紧揪着的心脏辗转的,漫天漫地地喷涌,烫得他不能自已,控制不住地掉泪。
“沈决。”
他叫。
重重地扑到了男人的怀中。
喻游心在他怀里哆嗦,脸颊挤压着沈决的胸膛,手心里还含了支烟,软烂地折在温暖的胸口,传来一阵强烈的濡湿,带着咖啡的苦味钻入沈决的鼻腔,沈决怔了一秒,低头把人抱紧,手指插入喻游心的间,摸到了一手的水。
喻游心被人泼咖啡了。
他攥紧手,尽力不让自己的脸沉得厉害,抬眼看一旁的路人。
格子衫有些尴尬,谁能想到,那神态冷柔的美人竟就急迫、眷恋地扑进别人怀里,甚至不到一秒,已经被一把躬身抱起,贴得密不可分。
这哪里是家暴的样子!
“是我误会……”
男人不好意思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