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喻游心把盖在头顶的西服揭开时,他已身处一个空荡荡的巨大灵堂。
他曾来过这里,为他身旁这个人收尸,那个灵堂很小,天鹅绒窗帘前是白色的花海与沈游的巨幅画像,骨灰盒小到滑稽,令人笑,但他那天遇见沈决,还是真情实感为那时的沈游哭了一场。
现在想来,滑稽的应该是摸着日记本默默垂泪的自己。
这个灵堂大得人能迷路,白花从门口一路如沙河水流弯弯绕绕地扑向白墙上的巨幅黑白人像,直铺上了天花板,祭桌大得像要容十万人在这用餐,而墙上苍老的沈宽民则笑眯眯如圣父招待他们用餐。
喻游心怔了一秒,下意识在正匆匆出门的保镖里搜寻沈决的身影,没有,他去哪了?喻游心惊诧地抬头看向沈游,那人却遥望着祭台上覆满鲜花的瓷棺道:“你要去祭奠一下我爷爷吗?”
沈游一向听不见他的拒绝。
“我觉得你应该去。”
话音未落,喻游心的手腕被用力攥住了。
瓷棺尚未合上,里面躺着一位上过妆的英俊老头,鼻梁高挺,眼睛闭合,嘴唇微张,眼角与嘴角的皱纹很和蔼可亲,不像财经杂志封面上手握银质拐杖,目光精明的沈宽民,倒像李阿嬷家的阿公。
沈游也在端详棺椁里的人,另一只手搭着冰冷的瓷边,一打一打,像在指望躺在里面的人突然跳起来,他好给他一刀,死得让活人再痛快些。
“爷爷,”
沈游看着他,突然神经质般叫,“十八岁那年,您不让我和阿心在一起,六年过去了,怎么就没硬生生斩断他和沈决呢?”
棺椁里的老人仍紧闭着眼。
“您是知道自己马上要进来了,管不了他的事了?还是怕您亲手养大的孙子伤心?您为什么就那么轻易原谅他成了同志,和我爱上了同一个男人?现在想想,是真的很不公平啊,钱您给他了,人也允许他要了,不过我无所谓您可怜他,偏爱他,”
沈游直起脊背,轻轻地笑,“但现在,赢家是我。”
下一秒他突然强拉起初恋的手腕,喻游心下意识后退,却被抓得差点摔倒在地,还来不及挣扎,闪烁的钻石如太阳雨后的玻璃直直地穿进他的无名指,将喻游心死死地嵌进了粉红的大楼。
一切都在一秒内生。
喻游心先是呼吸急促地望着自己的手指,而后眼神渐渐木然,纤长的手没了生息般垂落下来。
一动不动。
沈游却很满意,他把喻游心的手轻轻转了过来,钻石面向瓷棺闪出火彩。
光点聚于老人的眉心,折光如血四溅开来。
沈游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我没别的意思,您看到了就好。”
“也当是帮我们证婚了。”
像死了一次一样,喻游心踉跄地爬到门边,手扶住门框时那颗水滴钻石还在无名指上跃动着七色的光。夜幕降临了,罗马柱连绵的走廊外是低垂的深蓝,像他第一次为沈游来这时,强忍着泪水抓住的天鹅绒帘,那后面是墙。
那眼前的深蓝呢?它的背后也是墙吗?撞上去是逃出生天,还是头破血流?沈决现在在哪?问题太多,而他不得不陪沈游演下去,喻游心的手用力掰着门框,指甲滑在金漆上出吱吱的响声,钻石在这时又咯了他一次,他低头看向那亮到炫目的石头。
没有再忍耐,站起来一把将它拔出,用力掷在地上。
戒指骨碌碌地在地毯里滚了两圈,挂在了男人的皮鞋边。
沈游俯身拾起它,笑道:“刚戴上就摘,不道德吧。”
他握着它,看向摇摇欲坠的喻游心。
“我看你是想知道沈决在哪,才这么配合我吧。”
“沈决在哪。”
“我正想给你看呢,”
沈游若有所思,从哪个秘书那接过一个平板递给他,“这是殡仪馆的监控。”
2:5o
模糊的监控画面,鲜花如河的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