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觉得我根本不值你”
“可我当年把全部爱都给你了!”
沈游突然怔住了。
喻游心的脸上慢慢浮出一丝苦笑的难堪,轻声道:“在你找陈家人羞辱我的时候,是沈决帮了我,所以我也给他爱了。”
“这是一模一样的,”
他的眼睛仿佛一秒都忍受不了地从他脸上移开,阖下又急促地流了一滴泪,“现在你还以为,我们的分开是我的错吗?”
陡然间,沈游见到了一条横在他们面前,比天与地更宽阔的裂缝,它大约在一年前生出,却在六年前就开始孕育,导致它在短短一年间如海洋增生,再也跨不过去了。他其实只要早一年回来,早一年回来阻止梁敬,这一切就不会生,喻游心不仅会执行他的计划,还会如他所愿爱他如初。
不,他只要在六年前意识到,他有懂爱的可能,成为真实人类的可能,把喻游心带去美国,那一切都不会萌芽,从一开始就是他做错了。
那股疼痛又涌了回来,愈强烈,甚至令他头一回生出了恐惧。原来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替身,不是精细到连头都一模一样的皮囊,语气、神态,而是原件的情意亦真亦假,亦实亦虚,上面划满斑驳的谎言,但替身的爱情、遗憾、愧意都是真的不能再真的。
沈决做到了他不能做的。
沈游几乎无法抑制自己的呼吸,渐渐地,他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掉了下来,落到手心的眼泪像开关,带来了滔天的爱情,欲望与恨意,如灭顶之灾般铺天盖地,男人咬着牙齿,压抑多年的情绪释放了完全,又在双手颤抖合起时归为一类。
不爱就不爱吧,生生死死,他们都要纠缠一块。
沈游向他走去时,手已不再抖了,拇指抚过对方面颊时,他感受到对方每一寸皮肤都在抗拒自己,但他毫不在乎,俯下身笑道:“你可以不接受我的求婚,也可以把戒指扔了。”
“但喻游心。”
他放轻声音。
“你看我敢不敢杀了他。”
沈宽民出殡这天,又刚过一阵邻市的台风,台风过去的天气总是艳阳高照,当窗外第一抹光斜射进来时,喻游心睁开眼,听见了丧乐和哭声,打头的哭声大约是个年轻女孩,声音又尖又细,哀伤得很真实,跟在后面的哭泣就低了很多,像一只质地不好的大提琴在拉弦。
喻游心躺在沙上,疲惫地沉下,想沈决会在队伍里吗,他爷爷那么爱他,应该是由他来捧遗像,不过也说不准,喻游心一想到沈游昨天附在他耳边,说过的话就心生恐惧,他那时抖着手欲再扇他一巴掌,却被一把擒住,沈游的眼神平静又阴翳,像在说,不必担忧,他言出必行。
日光晒了过来,喻游心蜷缩起了身体,他想他或许烧了,楼下的丧乐还没有停,不停的汽车驶入庄园,招呼的响动,他想最好有一辆不是那个人的车,不然真的叫羊入虎口,让他一个人关在这幢纯白的监狱里受罪就好。
喻游心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分不清耳边的是风声,还是汽车动的声响,还是谈话声,脚步声,直到他听见了钥匙转动,开门的响声。
然后他被轻轻地抱了起来。
仰起冷汗津津的脖子,看见了他的沈决。
第88章逃离(增1。5k)
他先摸到了他胸口的白花,然后是凉的西服,是来奔丧的,无罗马领,不是神父。喻游心觉得他可能是烧出幻觉了,烧的时候,眼睛里的世界要暗一个度,视物不清也是常有的事,视线里的男人和沈游长得很像,但比沈游的五官轮廓要深,是另一种英俊。
但喻游心没力气和自己的视力较劲,他在对上对方视线的第一秒,就抬起了手指。
目的明确地朝眼睛处抚摸。
抱着他的男人在他的手攀上他眉骨的那一瞬,自觉地追逐着他的指腹,让怀里的人摸到自己的山根、睫毛、眼尾,低声说:“是我,对吗?”
触碰他眼尾的手放了下来,喻游心似乎花了很大的力气找回自己的语言系统,眉峰一阵一阵的纠痛,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是,是你啊。”
声音轻得像一片水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