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叫你现在就结婚,可你看,你现在在做什么事?”
连宝姿的语气里有一种罕见的挫败,“你放火烧了你爸爸的书房,想把他活活烧死在里面,你招呼也不打就去你舅舅的基金会成立仪式,让媒体误认为你成了他的继承人,你来探望你爷爷,他那么爱你,你却跟他说,你成同性恋了,他气得去抢救,你觉得你现在做的都是对的吗?!沈决,你摸摸你的良心,你问问自己,年轻气盛……年轻气盛也不是这么用的!”
“沈决,我就问你,你觉得你做的对吗?”
但她讲完,对视上对方毫无波澜的眼睛,他显然易见正在忍耐她无厘头的疯,指责,眼神像在说,可以了到此为止。
她又有点莫名的心虚,因为她在书上看到过,给孩子愈少的父母,说话愈理直气壮,愈大声。
然后她听见沈决平静地说:“没有有意让爷爷知道我出柜了,是早有人和他通风报信,狡辩没用。”
但下一句话,立刻让她明白他一点都没听进去。
“至于舅舅和烧房子,”
遥控器抛到玻璃茶几上,出清脆的一声响,“你嫁给那种人,生出背信弃义的孩子,很正常。”
母亲怔住了,但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到有女佣叫她,说先生回来了。她只得咬了咬嘴唇,答:“来了。”
沈律明很少在午间回家,上次这个点回来,还是来告诉连宝姿,他的大儿子沈游没死,当时他还贴心地叫了医生在旁边,方便连宝姿因激动过度晕厥过去,需要人做心肺复苏。
不过那时沈律明的话语也很逞强,他把她领去了公司,没说宝姿,我错了,原来不是你害的小游,小游没死,太好了,宝姿,我想你应该明白我作为父亲的心情,我那时太着急了,才会这么对你和小决,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说,作为交换,我会原谅你儿子犯下的一切过错,包括他放火烧他的亲生父亲,宝姿,如果你不想看到小决上法庭,你就要忍受。
她那时是真的快疯了,在沈律明的办公室里又扔又砸,哭得嗓子都哑了,连叫了三声:“那我呢!那我呢!你有在乎过我的想法吗?”
声音太大了,闹的整个总裁办的人都来看她的笑话,即便看不见里面生了什么都围过来看了。
沈律明从头到尾都没有大声一句。
这么抱臂倚在办公桌前看着她,在她大吵大闹完一轮后,有理有据,很有教养地一一反驳了她,“小游没死,不代表你从前没对他做过错事,这是两回事,宝姿,你要讲道理。”
“所以你还是觉得,他的日记是真的?”
“是。”
“所以你还是觉得,我曾经打他,骂他,欺辱你的儿子?”
沈律明思考了一会儿,大方地回答了她,“是。”
她泪流得很厉害,正想再问,原本在门口候着的特助伊森忽然推门而入:“董事长,滨港的陈总找”
一秒不差。
整个办公室都看见了连宝姿的失态,从仪态到神情,全方面的失态,市井非常。
沈律明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门外围观人群上,他并没有驱赶他们:“伊森,和陈总说我马上就到。”
门继续大剌剌地开着,没有一点要关的意思,像沈律明无声的嘴巴,在说,你们看,我多可怜,万贯家财又如何,还不是娶了个疯子一样的老婆。
那一瞬间,连宝姿突然想起那根被自己拧断的电话线,拨过来,驳回去,拨过来,驳回去,每次都是这样,直到那只猫消失了,她才重新获得了沈律明的爱。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