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决和写这篇日记的人,到底是谁说慌了?喻游心不太相信编造日记的人会费那么大的功夫写着这些触动人心的文字,同时,他也不相信沈决会对他说慌,他目睹的沈决的痛苦也是真实的。
喻游心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他乱七八糟地擦着脸上的泪,胡乱的合上日记本,将它锁进抽屉里,动作徒劳得像木箱子锁核武器。
第二天他还会翻开它,读沈游遇到他后的故事,他的心脏整夜都会因这件事而不安地跳动,仿佛为明日的此刻而生。
他一整天上班都心神不宁,被cc现了,她问他下班要不要去酒吧喝一杯,喻游心摇摇头说不用了,把电脑里的会议纪要传给了组长,五点一到就独自背着书包下班了。他赶上了五点半的电车,上车时找到座位,从包里翻出了日记本。
日暮的金光摇摇晃晃地随着车厢的飞驰落在飘逸的字迹上,手指飞快地翻过页面,十二,十三,十四,如同爬坡一般阅读这份不知真伪的沈游的童年、青春,在翻过十四岁山头,看到年份迈入二字开头的那一瞬,喻游心的呼吸停滞住了。
这一年,他在沈游的人生登场了。
“八月三十一日,他与那个女人的结婚纪念日,连氏宣布将与他一起开高新产业园,好日子,我独自去北环高中报道,老师亲和,不知是看第一的成绩,还是父亲的面子,报到后领了书便归家,班主任叫我等一下,让我等一下升学考的第二名,无聊的举动,可比起归家看到他们对坐吃法餐,等这位迟到的的第二名是不错的选择。”
喻游心的手指抖了一下,轻轻地翻页。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名字,被刻在了最上面。比起轻飘飘的事务随记,日记本的主人写这三个字写的格外用力,力透纸背,似乎对这三个字施下了什么可怕的禁令,令任何一人都无法轻易将这个名字从这本日记里抹去。
“喻游心。”
他第一次出现在这本日记上。
那个人换了一行继续写下去。
“第二名,睫毛像鹿,瞳孔像羊。”
“你喜欢我什么?”
十八岁的喻游心低着头问,他不太敢抬头看他,只能用脚尖轻轻地踹着石子等待对方的回答。
过了半分钟,他都没有听见那个人开口,好像要用沉默来敷衍他了,喻游心揣揣不安地想,是不是不喜欢?不喜欢为什么要帮他算习题?不喜欢为什么要帮他提东西?不喜欢为什么要拥抱?为什么要接吻?越想越混乱,就在他要仰头直面这一切时,听见他的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
接着他的下巴就被掰了过来,喻游心慌张地睁大眼睛,正要张嘴问询他的意图,沈游笑了,轻轻按了按他眼角的泪痣,“你的睫毛像小鹿,瞳孔很大又像小羊,很漂亮。”
喻游心失神地盯着这一句话上游走的日暮金光,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段对话,可日记本里对眼睛这个形容词出现的日期还要比这段对话生的日子早三年。
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渐渐的,渐渐的,他的心神有点恍惚,那金光从大幅玻璃车窗外投射的自然光线转移成室内半老不旧的忽闪忽闪的灯泡光影,等喻游心的目光从日记本上的金光抬起时,觉自己已经站在沈游的骨灰盒前。
“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听见自己轻声问道。
【作者有话说】
哥下章来了。
第33章前夫复活了
隔壁社区在修族谱,阿婆去帮忙做糕点,今天不开店,所以留下他一个人在家里,这样也不错,喻游心缓了一会儿,打开手机通讯录,chat里学弟的信息再一次弹了出来。
「学长,今天他们线上会议,沈决没有来。」
「确定?」
「当然,我女朋友特别爱看帅哥。」
喻游心无言了,回复了谢谢,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再次试图拨打沈决的电话,然后在三声嘟嘟的忙音里挂断。今天是沈决断联的第三天,明天是周末,过了周末就是他的期末考试。按照常理来说,他不会缺席自己的期末考试,正大没有补考这一说,只有重修。
可万一,他被他父母囚禁了呢?
他母亲离开时脸那么严肃。
他了解沈律明是什么人,他自私自利,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最重要的是他不爱沈决,沈决这个正直的性格如果真的触及到了沈律明的逆鳞,或许就会像电视剧里那样,被沈律明叫保镖拷在地下室里反复鞭打,然后沈决还会死不认错,死不开口,被打到昏死过去……
喻游心很想让自己不要再担心他了,这个人聪明狡诈,不会出大事的,但在这里反反复复地打圈三次后,还是选择从衣袋里摸出钥匙起身向门走去。
离门还有两步的距离时,他突然听见了门板上传来剧烈的敲门响声,是沈决回来了?他加快脚步,扭动门把手,却在门开的那一瞬间愣住了。
细细的微雨里,是一张熟悉的脸。
“小叶?”
喻游心的嘴角拉出一个体面的笑容,“你怎么来了?”
煮茶的时候,喻游心听见了身后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像马蹄一样,哒哒哒,哒哒哒,在这小小的内厅里从这头走到那头,后站定在了某个点:“喻老师,这张照片是在你什么时候拍的?”
喻游心垂头把放在冰箱里的鲜奶油蛋糕切出来一块,和红茶一并放在托盘里端出去,抬头看了一眼男生正在认真端详的方向,“高中去越南游学的时候。”
是十七岁时在河内拍的相片,在那里据说很有名的火车街,那时红色的火车刚刚开过身侧,旁边的同学抓拍到了这张照片,相片里的喻游心,刘海被风微微吹开,抬头看着火车远去的方向,阳光把他的瞳色照得很淡,没有聚焦,又温柔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