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日暮时分离开,离开时喻游心对陈警官感到感激,因他一次都没让他再见到那个男人,也没有做出让他们双方对峙的安排。他和沈决沉默地上了电车,回到家后,沈决和他说,阿嬷和阿洛都不在,去打麻将了。喻游心应了一声,也说他困了,一个人上了楼,上楼前还叫住了沈决,“冰箱里有菜,你自己吃,不用等我。”
沈决不太喜欢做饭,他也不觉得不等喻游心就独自吃饭是个好习惯,真到了晚餐时分,他选择去对面的快餐店打包。出餐前,他站在窗口沉思,如何第二次劝告喻游心放弃沈游的遗产,沈律明太精通此道,物理上的折磨是不够的,精神上也要把你折磨的死去活来,当年他不就是这么对连宝姿的吗?甜言蜜语,围追堵截,在对方彻底爱上自己时再狠狠抛弃,以此占领精神高位。
喻游心没有斯德哥尔摩,爱不上沈律明这个死老头子,但他爱沈游,要不是有他沈决在他身边当沈游替身帮助他疗情伤,他指不定真一眼看到容貌九分相似,青春已逝版本沈游的沈律明,也能爱上他呢?
沈决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脸皮,从包里摸出一副黑框眼镜给自己架上,望向窗玻璃里男生的倒影,一张规整的脸浮了上来,七分像沈游了。他推推眼镜,确认自己还是喜欢自己的脸,提着袋子离开了。
上楼,敲门,听到一声请进,他打开了喻游心的房门。
说实话这是他在小楼住了那么久以来,第一次走进喻游心的房间,喻游心的房间不大,错错落落的摆着四五个书架,上面摆满了文学名著,大部头书,除此之外只有一张窄窄的床,和一个木制的衣柜,阿洛的沙床已经收到了角落,很干净舒服的房间,唯一令人瞩目的是他床上有很多维尼熊,床头有三只大的,床尾有三只小的,明黄色的毛绒玩具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他实在想象不到维尼熊和喻游心之间有任何关联,即便其中一只上有昨晚因拥抱留下的明显的指痕。喻游心每晚都挤在这堆毛绒玩具里睡觉,并且产生了依赖性的习惯。
白色的床幔已被喻游心掀开来了,面色已稍稍恢复正常的他正在床边桌上叠纸鹤,手指很灵巧地在纸张里翻飞,眼神也很专注,像在制止自己思考,而不得不让这游戏占据大脑空间似的。
他看着他叠完悉尼歌剧院叠东京塔,叠完东京塔叠威尼斯的船,叠完威尼斯的船叠意大利比萨斜塔,在他即将叠完整个地球在这张桌子上时,沈决敲了敲门,“你的饭来了。”
世界著名景点下桌,食物上桌,豌豆,虾酱空心菜,薄荷叶炸排骨。
两个人在他的床边桌上吃饭,也刚好。
他将筷子递给喻游心时,看到了喻游心瘦削到几乎是个V字的下巴,说,“吃吧,吃了才有力气打架。”
那个人睫毛掀开,轻轻地瞥过来,在他的黑框眼镜处停留了一下,明显什么都听懂了。
“我不是有意打他的。”
喻游心叹了口气。
“只是他太贱了,”
沈决接话,“正常。”
“。。。。。。”
他将汤盒也打开,放到喻游心面前,虽然这个人不提,但他会说,“阿嬷那里,我已经说好了,你去同事家过夜晚上不回来,她说她要带阿洛打通宵,幸好警署那边登记的是家里的固定电话,我接的,南湾离这太远了,所以我来晚了。”
他感觉好笑,这个语气好吗?和婉吗?像沈游吗?让喻游心感到舒适吗?
“你不用解释,你都可以不用来。”
喻游心低着头,他不太想看沈决拙劣的扮演。
“不来?等着阿嬷打过来?”
沈决问,抽了张纸巾将开盒溅出来的汤渍都擦干净,将纸巾掷进垃圾桶里时,只能看见对方衣服外漏出的那寸一拱一拱,意图不明的雪白脖颈,他平静地转移视线,“你说,如果我哥在这会怎么对你?”
果然呛到了,喻游心噎了好大一口,捂住嘴巴咳嗽,呕得脖颈红,眼眶热泪,他拿纸拭了拭眼角的泪水,才将脸抬起来,淡然道,“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
“人死不能复生,我已经接受了。”
“哦?”
沈决听见了,转过脸来,微微上勾的眼睛注视着他,找了许久对方表情的破绽,现除了滴水不漏之外,他只能在喻游心的脸上看见,雪、樱花、宝石,这些漂亮的景色,他不想赏景,赏景太容易沉迷其中。
玩不了侦探游戏,沈决说,“你最好是。”
“吃饭么?”
喻游心问,夹起了一块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