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车轮碾压过碎石路面的剧烈颠簸感,以及动机沉闷的声音,不断拉扯着沈宴洲的神经。
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他假装自己还在昏迷,同时不动声色地调动着逐渐恢复的感官,试图评估着当下的处境。
他,多半是被绑架了。
绑架和车祸,对于他而言,都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的绑架多半是为钱而来,这一次呢?
他最先想到的人就是傅斯寒,明明已经三番两次感觉到有人暗中在盯着他,再加上上了热搜的偷拍,他应该更加谨慎才对。
沈宴洲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腕骨处传来钻心的刺痛,绑他的人用的应该是高强度尼龙扎带,勒得极紧,只要稍微挣扎一下,粗糙的边缘就会割破他的皮肉,勒进骨头里。
一时半会儿,他很难挣脱开来。
他侧躺在汽车的后座上,座椅散着廉价的皮革味,和陈年烟草味,车窗应该是被贴了死黑的防窥膜,或者是拉上了帘子,光线极暗。
唯一让他感到庆幸的是,因着双手反绑的侧躺姿势,他的腹部并没有受到压迫,除了乙醚带来的恶心感,深处那个小小的生命体似乎并没有受到撞击。
车厢里非常安静,只有驾驶座上传来极其细微的衣料摩擦声,以及男人偶尔吸鼻子的声音。
沈宴洲将呼吸放得更缓,眼睫微微颤动着,随后,极慢,极轻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在昏暗的车厢里聚焦。
他凭借着余光,顺着驾驶座的方向,冷静地看向了前方的车内后视镜。
后视镜的角度微微向下倾斜,恰好倒映出驾驶座上男人的半边身体,以及他正搭在方向盘上的那双手。
当看清那只手的瞬间,沈宴洲觉得自己的呼吸快要停止了。
那是一只令人毛骨悚然的右手。
手背上布满了增生白的陈年烧伤疤痕,而真正让他头皮麻的,是那只手上的手指——
食指和中指,被齐根斩断。
断口处的皮肤扭曲地缝合在一起,像是一块丑陋的烂肉,整个右掌,如同一只畸形可怖的蟹钳,正机械地,死死地卡在方向盘的边缘,随着车身在崎岖的路面上左右打着方向。
他明明没有见过这个人。
却凭着直觉几乎能脱口而出这个人的名字:跛豪。
在乙醚的眩晕中,他模模糊糊得想起了半年前,和沈西辞去找赖爷时,他说的话:
“沈生啊,这香江的水,可比你想象的还要浑,有些鱼藏在水底十年不动,是因为没见到血腥味。”
“如今你要掌权,有些旧账,怕是躲不掉了。”
第96章
意识再次苏醒过来,已经不在车上。
这里,没有光。
但应该不是地下室。
沈宴洲试着动了动手腕,尼龙扎带将他反绑在椅背上,边缘已经勒进了肉里。
他在黑暗中极力压制着胃里的痉挛,乙。醚的后遗症,加上孕初期的低血糖,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不知道自己失联了多久,但是傅斯舟那只疯狗,现在估计已经红了眼,正咬碎了牙在港岛的地皮上一寸寸翻找他。
只要那头疯犬还在外面,他就死不了。
他现在要做的,是把命留到那只狗踹开这扇门。
“嗒,拖——”
随着极不协调的脚步声,门被粗暴地推开,一股浓郁的香油味,跟着飘了进来。
他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生理上的饥饿感迅被这股味道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