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洲进门,视线仅仅扫了半圈,便看见了坐在临窗位置上的霍霆。
“沈总,你迟到了五分钟。”
听到脚步声,穿着深灰色衬衫的霍霆站起身,他绕过桌子,极其自然且绅士地替沈宴洲拉开了座椅。
“路况不太好。”
沈宴洲坐下解释道。
他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银灰色的眼眸冷淡地瞥了霍霆一眼,随后,他的视线越过了霍霆的肩膀,落在了他斜后方的卡座上。
在那盆巨大的龟背竹后面,坐着穿着一身黑的男人。
男人头顶压着黑色的棒球帽,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他高大挺拔的身体,即使刻意佝偻着,试图将自己缩进狭小的沙里,也依然在卡座里显得格格不入。
见到沈宴洲投来的目光时,他像个做贼心虚的变态跟踪狂似的,举起手里的菜单,将自己的脸挡得严严实实。
沈宴洲在心底冷嗤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这时,穿着考究马甲的侍者走到了沈宴洲这桌。
“请问两位,需要什么饮品?”
霍霆甚至都没有问沈宴洲想喝什么,便直接对侍者说:“两杯冰摇柠檬茶,少冰,半糖。”
他们从小斗到大,霍霆很了解沈宴洲在夏日里的那些小习惯。
就在侍者记下饮品,转身走向斜对面那个卡座时,沈宴洲的余光,又极其隐秘地锁向了那里。
“先生,请问您需要点些什么?”
侍者礼貌地询问那个在大夏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奇怪客人。
那张竖起的菜单被缓缓放下了一寸,越过纸板的边缘,露出一双布满阴鸷的眼睛。
“和那桌一样。”
男人声音压得极低。
“好的,也是一杯少冰半糖的冰摇柠檬茶吗?”
“是的。”
男人快点点头,怕被前方的沈宴洲现,又把菜单竖了起来,再次挡住了自己的脸。
“既然沈总时间宝贵,那我们先聊正事。”
霍霆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人,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沈宴洲的身上。
在他的记忆里,从学生时代起,沈宴洲就是全校学生的典范,他不仅成绩永远霸占着全校第一,连那身普普通通的白衬衫校服,扣子也都规规矩矩扣到最上面一颗,浑身上下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冷。
等长大了,在尔虞我诈的港城生意场上相见,沈宴洲更是把自己常年裹在板正严肃的西装三件套里。
霍霆极少,甚至可以说是,几乎没怎么见过沈宴洲穿常服的样子。
而今天,他穿了一件设计感极强的,黑白拼接式高领衬衫,极度考验身材和气质的穿搭,反而将他绝美的脸衬托得更加精致,如果不是霍霆与沈宴洲早就认识,他甚至会以为坐在自己面前的,是某个从巴黎秀场上走下来的顶级模特。
霍霆甚至在心底偷偷暗想:沈宴洲周末出来谈工作,却打扮成这样,是不是因为今天见的人是他?
“海关那边,我已经打点过了,通关的绿灯,随时可以为沈氏亮起。”
霍霆抛出了自己的筹码,“沈家手里握着东南亚那几条最肥的深水航线,还有你昨天在商宴上提出的那个离岸中转仓的企划,我非常感兴趣。”
霍霆将装订精美的草拟协议推到桌子中央,“若是能和沈氏深度合作,达成交叉股权置换,霍家在码头的吞吐份额,可以分出两成给沈总。”
“两成?”
沈宴洲端起刚刚送上来的冰摇柠檬茶,抿了一口。
“霍霆,你当我今天是来浅水湾做慈善的吗?”
“海关通道确实难搞,但现在的局势是,你们霍家的远洋货轮急需出港,而我沈氏的码头并不缺货,没有我在马六甲和新加坡的深水泊位,你们的货就算过了海关,也只能飘在公海上当活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