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楚楚被按在椅子上,眼睁睁看着宋伊人转身走向后排。
她攥着香槟杯的手指节泛白,刚要起身又被引导员按了回去。
长桌周围那些军区长和市府领导们纷纷朝宋伊人望去,目光里带着掂量与审视,掂量这个坐上了霍迤驰位置的年轻女人究竟有几分斤两,审视她在这样一个微妙僵局里会拿出什么样的手腕。
宋伊人迎着那些目光不躲不闪,从侍应生托盘里取了一杯红酒,朝最近的一位长举了举杯。
宴席开场,几位主要领导轮流起身说了些场面话,无非是回顾过去一年的成绩、展望来年的工作重点。
话筒递到宋伊人手里时,她不紧不慢地站起来,举杯向在座各位微微颔,先谢了市府和军区的信任,又替霍迤驰向在座几位老长带了句问候,话说得简短漂亮,既不抢风头也不落下风,最后一句“各位前辈多提携”
收得谦虚又得体。
话音刚落,靠窗那位戴金丝眼镜的长率先端起杯子朝她举了举,旁边几个干部也跟着点头,有人低声说了句“霍家小少爷眼光真不错,挑了这么个稳当人”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到郑楚楚耳朵里。
郑楚楚坐在第二排正中间,手里那把叉子快把盘底划出印子了。
她把叉子往桌上一搁,忽然站起来拍了拍手,嗓门清脆得像一只急于开屏的孔雀:“大家聊了这么久,菜都凉了,我叫人把菜全撤了,给大家重新上一桌热的!”
宋伊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桌上这些菜是标准规格的宴席套餐,凉菜本来就是凉的,热菜底下都架着小火炉,压根不存在什么“菜凉了”
的问题。
可郑楚楚已经朝侍应生招手了,几个侍应生面面相觑,又不好当着满桌领导的面驳她的面子,只好上前撤盘子。
郑楚楚大概是觉得宋伊人方才那几句场面话抢了她的风头,这会儿更要好好表现。
她亲自站到桌前指挥侍应生换盘子,一边张罗一边回头冲满桌领导甜甜一笑:“我们军区这边平时的规格可比这个高多了,今天我自掏腰包给大家加几道好菜,花多少钱都无所谓。各位领导想吃什么尽管说,不用客气,钱的事包在我身上。”
这话一出,长桌对面几个市府干部脸上的表情同时僵住了。这种场合在座的都是人精,话从来只说三分,郑楚楚却说话不过脑子,还觉得自己大方得体。
宋伊人在她身后轻轻咳了一声,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别再说了。
郑楚楚余光扫到宋伊人的表情,心里那点得意更盛了,觉得宋伊人是在嫉妒她抢了风头,嗓门拔得更高,转过身对满桌领导挥了挥手。
“我不累!这点小事算什么,我平时加班到半夜第二天照样生龙活虎的,大家都说我是铁打的!”
说完还不忘嘟了嘟嘴,拿手指头点了点自己的下巴,眨巴着眼睛等夸奖。
孙参谋从旁边站起来打圆场,拿餐巾擦了擦嘴角,笑呵呵地拍了拍郑楚楚的肩膀。
“对对对,菜凉了就该撤,楚楚想得周到。楚楚也累了,坐下来歇歇吧,大家都知道你厉害,不用这么忙了。”
郑楚楚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拨开,脑袋一歪马尾辫甩了半圈。
“我不累!孙叔叔你坐你的,我今天非要把这个宴席安排得妥妥帖帖的,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专业。”
宋伊人端着酒杯退到后排,不再看她。
长桌两侧的干部们已经有人在低头揉太阳穴了,戴金丝眼镜的长偏过头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人苦笑着摇了摇头。
方才夸过宋伊人的那个女干部拿餐巾掩住嘴角,目光越过郑楚楚落在宋伊人身上,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同情与对比之后的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