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
秦慎开车。车子驶出老街,上了主路,然后拐上高。窗外的夜景从城市的灯火变成郊外的黑暗,路灯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车灯照亮前方的一小段路面。
张之闵说的那个位置,在南城东郊的一段高上。三年前陈小禾的车在这里出了事故,车烧成了铁架子,人烧成了灰。后来这段路重修过,但据说每到夜里,路过这里的司机偶尔会看到一个浑身着火的人站在路边,招手。
秦慎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熄了灯。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天空泛着城市灯火的微光。风吹过,路两旁的树沙沙作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白紫苏下车,站在护栏边,往下看。路基下面是一片荒地,长满了杂草,月光下看不清具体有什么,但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下面涌上来,像是有一个巨大的冰窖藏在泥土里。
九漏鱼从影子里探出头来,黑雾剧烈翻涌,在地上划了一行字:【妈,下面有很多东西。】
白紫苏握紧了兜里的符纸和瓷瓶,“我知道。”
秦慎站在她身后,沉渊剑已经握在手里,黑布解开了,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白紫苏深吸一口气,从护栏上翻过去,踩着斜坡往下走。坡很陡,土很松,她滑了两步,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龇了龇牙。九漏鱼从影子里飘出来,用黑雾托住她的腰,帮她稳住身形。
秦慎跟在她身后,步伐稳健,像是走在平地上。
到了坡底,白紫苏站定,环顾四周。
荒地里,杂草有半人高,风吹过,草叶划过她的裤腿,出沙沙的声响。月光照不下来,这里比路面上更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白紫苏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照向前方,照亮了一片枯黄的草地。
草地的中央,有一块黑色的痕迹。
不是泥土的颜色,是烧焦的痕迹。三年前的火灾,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焦黑的土地上,寸草不生,和其他地方形成鲜明的对比。
白紫苏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片焦土。土很硬,像是被高温烧成了陶。
她从兜里掏出那张符纸,按在焦土上。又掏出那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将陈小禾的血倒在符纸上。
暗红色的血液在黄色的符纸上慢慢洇开,像是某种仪式。
白紫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开始念引魂咒。
这一次,和医院里那次不同。咒语出口的瞬间,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是风,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像是无数只手在触摸她皮肤的东西。
九漏鱼的黑雾在她脚边剧烈翻涌,出低沉的威胁声。
秦慎握紧了沉渊剑,剑身上的符文一颗一颗地亮起,在黑暗中散着银白的光。
白紫苏继续念。
咒语念到第三遍的时候,那片焦土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是从内部裂开了。焦黑的土块一块一块地翻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下钻出来。
白紫苏没有停。
第四遍,焦土裂开的地方,冒出了一缕烟。不是普通的烟,是黑色的、浓稠的、像是凝固的墨汁一样的烟。烟在空中慢慢凝聚,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第五遍,人形清晰了一些。能看出是一个男人的轮廓,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站姿有些驼背,像是在承受什么重压。
白紫苏睁开眼,看着那个人形。
“陈小禾?”
她轻声问。
人形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它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一尊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