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南意看着江闻铮的表情,幽幽道:“谁曾想呢,到了现在,反倒是他不想理你了。”
“怎么不算是一种,风水轮流转呢?”
兀自说完,戚南意不再管江闻铮骤然又变得更难看几分的面色,摆了摆手送客:“好了,江少校,不管你是真的担心还是只是来做做样子,我也无能为力,我比你更担心阿玉。”
“至于接下来怎么找到他,这是我们家的事情,就不劳烦您大驾光临了。”
“钟叔,送送江少校吧。”
江闻铮却抬手制止了欲起身来送他的老人,也没有再反驳戚南意,只是缓缓转身:“不必了……”
他手中紧紧握着那一支空了的试管,缓缓走上了那一条戚玉曾走过千百遍的路。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那一条长长的路,又是怎么一路攥着这支试管,做到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的。
这里没有戚玉的玉兰香,戚玉什么都没有给戚家留下,他已经彻底放弃了这里,一如他放弃了江闻铮这个人。
空气里只有血腥味,戚玉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正在飞消散,快得让他心慌。
脚下的这条路分明不长,走起来却又那么长。
戚玉是怎么走出去的。
他一定很痛吧。
记忆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刺痛。
戚玉喝醉时微醺泛红的脸颊和湿漉漉的眼神,被标记时蹙紧的眉心,在厨房系着围裙做玫瑰饼时专注又平和的侧影……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却在脑海中反复刺痛着他的神经。
甜的,苦的,痛的,挣扎的,脆弱的,绝望的……全部都是戚玉。
江闻铮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些瞬间淹没,窒息。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道路的尽头,那扇门。
鬼使神差地,江闻铮轻轻抬手,扶住了冰冷的门,好像在冥冥之中,他看到了戚玉推开这扇门离去的身影。
脆弱的,也是决绝的。
最后一次和戚玉心平气和地交谈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那个在江家老宅的夜晚,他抱着浑身僵硬的戚玉,鼻尖抵着对方的后颈,闻着那微弱的玉兰香,心底感到一丝奇异的平静。
那时他在想什么?或许什么也没想,只是觉得这样抱着,好像也不错。
而现在,这旷野里再无那一丝玉兰香。
他忽然想起还在老宅的玫瑰饼,戚玉竟然在完成自己最后的复仇之前,安安静静地,在他的家里,洗手作羹汤。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闷痛。
江闻铮一直认为自己最擅长的是权衡和割舍。
从小在江家那样的环境里长大,他学会的第一课就是权衡,感情是多余的变量,他可以用利益捆绑婚姻,用手段控制局面,即便对戚玉产生了乎预计的感情,他也能将其扭转成计划的一部分。
他以为自己可以像处理任何一件偏离计划的意外一样最终应对好对戚玉。
但他忽略了,戚玉是那样一个不服输的性子,戚玉是具有完全独立人格的、具有高度自主性的一个a1pha,他是与自己非常相似的人。
他们都会走向极端。
可现在,在这片死寂里,在戚玉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认识到
不是这样的。
他在恐慌。
一种蔓延至四肢百骸的恐慌。
他现自己无法想象没有戚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