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闻铮回到江家老宅的时候,管家和林姨都是满脸苍白:“少夫人在前一天还回来了。”
江闻铮深深闭了闭眼,这也在他的资料上有所显示,但所有人都不明白戚玉回这里干什么,拿他的行李么?
可管家分明说了,戚玉什么都没拿。
林姨继续道,声音越来越低:“少夫人说要做玫瑰饼,我们还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
她抹了抹眼泪:“我当时还以为……还以为是少夫人要带着去找您……”
玫瑰饼?
江闻铮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戚玉在大开杀戒之前,竟然是在他家里做玫瑰饼。
记忆猛地被拽回那个弥漫着甜暖香气的厨房午后,戚玉系着围裙,专注地看着烤箱,那是他母亲生辰的日子,也是他们之间罕有的宁静时刻。
“他……住的哪个房间。”
江闻铮开口时嗓音嘶哑。
“您的。”
管家低下了头,咽下沉痛。
江闻铮没再说话,径直走向二楼的主卧。
推开房门,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庭院的地灯透进些许模糊的光晕,他没有立刻开灯,只是站在门口,透过黑暗重新再看这间卧室。
戚玉绝大多数时间都睡在客房,但这里仍旧不可避免地留下了他的痕迹,一丝极其微弱的玉兰香。
戚玉昨晚还在这里入睡。
江闻铮的目光在黑暗中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卧室中央那张已经被收拾齐整的床上,然后,他的视线下移,落在了床头柜。
那里放着几样东西,整齐得近乎刻意,与房间里稍显冷清的氛围格格不入。
江闻铮只是循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朝着那个方向迈步走过去,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出丝毫声响,他打开了床头一盏光线柔和的阅读灯。
暖黄的光晕照亮了那几样物品。
最上面,是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款式简约的戒指,江闻铮当然认得,那还是他送给戚玉的,自己也还有这枚戒指的另一对。此刻,这戒指扣孤零零地躺在桌沿,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十分黯淡。
戒指下面,压着一份文件。
那是戚玉被指控伪造信息素样本的认定书,而在落款处,他竟然签字了,认了自己莫须有的罪。
在文件末尾,戚玉那凌厉果决的签名旁边,多了一行字。
字迹是戚玉的,却与他平时那种略带骄纵飞扬的笔体截然不同,每一个笔画都显得异常沉重端正,甚至带着一种刻入骨髓般的力度,仿佛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我们两清了」
只有五个字。
江闻铮的瞳孔骤然收缩。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过往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枚并不合尺寸的戒指和那五个字。
“我帮你把戚家拿回来。”
这是他曾经说过的话,他如此对戚玉许诺,说是交易与欺骗,但也是有真心存在其中的。
但是戚玉不要了。
他已经不在乎了。
还在厨房的已经冷透的玫瑰饼和这一枚戒指已经是戚玉对他最后的心意,戚玉已经用他自己的方式,完成了这场盛大而惨烈的告别。
江闻铮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