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问,听不出太多情绪。
戚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他没有回答,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目光空洞地看向江闻铮,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此刻只剩下死寂,连愤怒和恨意都仿佛被雨水浇灭了。
江闻铮心中了然。
戚玉和戚康荣爆矛盾,这正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应该感到满意,甚至愉悦。
可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仿佛灵魂都被抽走的戚玉,江闻铮心底那丝快意却莫名地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细究的细微滞涩。
他压下心中那点异样,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可靠的神情,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戚玉湿冷的头和脸颊,一边放柔了声音:“先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衣服……”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戚玉忽然动了。
不是推开他,而是伸出手臂,猛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那力道极大,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情绪,仿佛要抓住溺水前最后一根浮木,又像是要将自己彻底嵌入对方的骨血里。戚玉冰凉的身体紧紧贴上来,脸颊埋进江闻铮的颈窝,潮湿的丝蹭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湿冷的战栗。
江闻铮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没想到戚玉会是这个反应。
按照他对戚玉性格的了解,此刻的戚玉应该更加尖锐,更加愤怒,将所有的恨意和痛苦都倾泻在他身上。
或者干脆彻底封闭自己,拒绝任何接触。
绝不是这样主动的献祭般的投怀送抱。
“我想做。”
戚玉的声音闷闷地从他颈窝传来,嘶哑,干涩,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搂着他脖子的手臂,却在微微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
江闻铮的呼吸有几秒的凝滞。
怀中这具身体冰冷而僵硬,却又带着一种引人心颤的脆弱,理智告诉他,戚玉现在的状态不对,非常不对。
这主动更像是一种自毁倾向下的极端反应。
但身体的本能却在此刻被这反常的主动和脆弱,微妙地挑动了。
他乐见戚玉对他的依赖,哪怕是这种扭曲的依赖。
虽说已经有几分心猿意马,但他还是故意顿了顿,手臂虚环在戚玉湿冷的腰背上,没有立刻回应,反而用带着点不赞成的语气低声道:“你淋了雨会感冒,先洗澡,别……”
然而,戚玉却猛地从他颈窝里抬起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鼻尖几乎相碰,戚玉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死寂的眼睛,此刻却死死地盯着江闻铮,瞳孔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又像是万丈寒渊。
“你嫌我脏?”
他问,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尖锐的自嘲,雨水顺着他挺翘的鼻尖滑落,滴在江闻铮的手臂上。
江闻铮一怔,没想到戚玉会这么理解。
“没……”
他下意识否认。
他从未觉得戚玉脏,即使是在最初最厌恶这场婚姻的时候,他也只是厌恶被强迫和被本能驱使的自己。
戚玉的干净恰恰是他计划中一个意外的,且无法忽视的变量。
“那你帮我洗啊。”
戚玉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却又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执拗。
他松开搂着江闻铮脖子的手,改为抓住江闻铮胸前的衣襟,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布料被攥出深深的褶皱:“我想做。”
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确认,又像是再一次告知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