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闻铮面不改色。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那份关于齐闻的资料,本就是他刻意留在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他甚至算好了戚玉现的时间。只是此刻,他脸上还是适时地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微微挑眉,语气带着点困惑:“怎么了?”
他甚至还用毛巾擦了擦没有干透的梢,动作自然:“谁惹你生这么大气?”
装,接着装。
戚玉看着江闻铮这副故作无辜的样子,怒火烧得更烈,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因为极度压抑而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你认识那个齐闻?”
他问得直接,目光如刀。
江闻铮擦头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那点惊讶似乎加深了些,他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
“你看到了?”
他不答反问,将问题轻巧地抛回。
这等于默认。
戚玉冷笑一声:“所以,你真的认识。”
江闻铮将毛巾随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好整以暇地迎着他杀人的目光,甚至微微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认真回想,然后才用一种仿佛在谈论天气的口吻说道:“谈不上认识,只是之前听说过。”
“之前?”
戚玉的尾音危险地上扬。
“嗯。”
江闻铮点了点头,目光在戚玉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上掠过,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近乎愉悦的光。
他乐于看到戚玉此刻的表情,这正是他想要催化的一环。
于是他继续,语气甚至更加轻描淡写:“在他分化测出a+等级以后,听说你父亲就去找到他了。”
他刻意强调了等级,他知道这会是戚玉最恨的一点。
“……”
戚玉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只觉得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血气冲上喉头,堵住了所有声音,眼前甚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阵阵黑,他死死盯着江闻铮那张平静到残忍的脸,身体抑制不住地开始微微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怒火。
江闻铮早就知道。
在他还为着戚家的继承权挣扎,为着父亲的摇摆痛苦,为这场婚姻感到屈辱的时候,江闻铮就已经知道齐闻的存在。
而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江闻铮欣赏着戚玉濒临崩溃的模样,感觉某种阴暗的掌控欲和破坏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微微蹙起眉,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用一种堪称天真的残忍口吻,轻声追问:“怎么,你不知道么?”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戚玉强撑的镇定。
下一秒,戚玉要杀人的目光裹挟着滔天的恨意和屈辱,狠狠刺向江闻铮,如果眼神能杀人,江闻铮此刻早已死了千百遍。
江闻铮却仿佛毫无所觉,甚至迎着那目光姿态松弛地摊开双手,做了个带着点无辜意味的投降状。
仿佛在说:我只是以为你知道。
这无声的表演,比任何言语的讽刺都更令人窒息。